紀淵立刻收住倒刺藤。
二十四橋明月夜的玉石亮光很快熄滅，摩擦聲卻還在，藏在第七塊玉石深處，好似有什麼乾枯的東西被魂力翻動。
唐三睡得不沉，手掌摸向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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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屋裡沒人回應。
小舞翻了個身，嘟囔道：「哥，別鬧。」
唐三坐起身，拿起腰帶檢查。
紀淵在鞋底夾層里沒有動。
第七塊玉石里原本存放過魂獸干肉，早被他吸得只剩殘渣。
剛才的動靜，是殘渣被唐三無意間的魂力牽動。
若讓唐三細查，暗紅粉末可能會暴露。
紀淵立刻放出一縷困意毒素，順著唐三腳踝進入經脈。
唐三揉了揉額角。
「可能是我聽錯了。」
他把腰帶放回枕邊，重新躺下。
等他的呼吸穩下來，紀淵才再次展開藤蔓。
不能再拖。
再生規則剛刻入妖藤核心，必須用損傷來逼它穩定。
倒刺藤劃下去，探出的那根妖藤從根部斷開，落在床板縫裡。
劇痛順著寄生網路回涌。
紀淵沒有發出任何魂力波動。
斷口處淡綠光紋立刻亮起，妖藤纖維瘋狂翻卷，新生組織從斷面湧出，殘缺的位置被快速補上。
新的藤蔓長出來時，比原先更細，卻更韌，火紅紋路貼在外層，綠紋藏在內層。
紀淵捲起落下的斷藤，吞回體內。
沒有浪費。
他再次切斷。
再長。
第三次切斷時，修復所消耗的魂力明顯降低，妖藤核心已經學會把舊纖維回收，再把生命規則填進斷口。
紀淵的冷意擴散開來。
只要核心不碎，他就能重生。
火燒不死。
毒侵不進。
斷肢可復。
史萊克這些血包，終於把他從一株隨時會被踩死的草，餵成了真正的怪物。
床上的唐三忽然皺起眉，夢裡像被什麼纏住，手指抓緊了被褥。
紀淵順手抽走他新生的玄天功內力。
唐三喉間發出壓抑悶聲。
夢中，後山的藍銀草鋪滿地面，暗紅藤蔓從草葉下鑽出，纏上他的腳踝，又順著腿往上爬。
他想揮出昊天錘，可左手沉得抬不起來。
那株巨大的植物沒有臉，卻能讓他感到飢餓。
無邊的飢餓。
「哥？」
小舞被動靜吵醒，撐起身看他。
唐三額頭冒汗，嘴裡低聲念著什麼。
小舞推了推他。
「唐三，醒醒！」
唐三猛地坐起，胸口起伏，左手抓著被角，掌心黑光差點透出來。
紀淵把昊天錘本源按回深處。
唐三低頭看了看手，又看向小舞。
「我沒事，做了個夢。」
小舞盯著他。
「你最近總做夢。」
唐三沉默下來。
小舞爬下床，摸到桌邊倒了杯水，遞到唐三面前。
「喝點。」
唐三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水面時，杯里盪開細小漣漪。
紀淵藏在水源孢子裡的感知被這一下牽動，立刻收束到杯底。
小舞沒有察覺，只坐在床邊，抱著膝蓋看他。
「你夢到什麼了？」
唐三喝了一口水，喉嚨發乾。
「後山。」
小舞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聖魂村的後山？」
唐三點頭。
「還有一株草。」
小舞臉色變了變，又很快把表情壓回去。
「草有什麼好怕的？」
唐三低聲道：「那不是普通的草。」
紀淵在鞋底夾層里安靜聽著，斷藤實驗後的新生纖維緩慢舒展。
唐三的夢不是憑空來的。
是他抽取內力時，寄生網對精神造成的反噬。
不過沒關係。
夢再真，也只是夢。
唐三查不到他。
小舞伸手拍了拍唐三肩膀。
「別想了，明天還要訓練，你再不睡，天亮肯定又沒精神。」
唐三看著她。
「小舞，你有沒有過那種感覺，明明身邊什麼都沒有，卻總覺得被什麼盯著？」
小舞正在拿回杯子的手停了那麼一會兒，杯底碰到桌面，發出很輕的聲響。
「你是不是被趙老師打出毛病了？」
唐三苦笑。
「也許吧。」
小舞把被子往他身上一扔。
「睡覺。」
唐三重新躺下，卻沒立刻閉眼。
紀淵沒有繼續抽取。
今天已經夠了。
自愈能力穩定，火抗穩定，寄生網也沒有暴露。
唐三那點不安，反而能讓他更努力修煉。
更努力，就會產生更多養料。
這就是最好的迴圈。
天剛蒙蒙亮，外面響起弗蘭德的哨聲。
「集合！」
小舞被吵得一把蒙住頭。
「這破學院是不是不讓人睡覺！」
唐三起身穿衣，臉色比昨夜還白。
小舞看他站得不穩，立刻伸手扶住。
「你這樣還訓練？」
唐三搖頭。
「不能落下。」
紀淵順手給他反哺了一點生機，讓他看上去只是疲憊，沒有到站不住的地步。
操場上，戴沐白，朱竹清，寧榮榮，奧斯卡，馬紅俊都已經到了。
奧斯卡抱著肚子蹲在地上，一副餓到發慌的樣子。
馬紅俊拿著半個饅頭逗他。
「小奧，叫聲哥，這半個給你。」
奧斯卡抬頭看他。
「胖子，你再晃一下，我真咬你手。」
馬紅俊趕緊把饅頭塞進嘴裡。
「你現在比我還嚇人。」
寧榮榮看見唐三，眉頭一挑。
「你臉色怎麼又差了？」
小舞立刻回道：「關你什麼事？」
寧榮榮抱起手臂。
「我只是怕他等會兒倒了，害我們一起加練。」
戴沐白站出來打圓場。
「行了，院長來了。」
弗蘭德揹著手走到眾人面前，趙無極跟在旁邊，臉上的傷還沒完全退。
趙無極看見唐三，鼻子裡哼了一聲。
「小子，昨晚睡得不錯？」
唐三拱手。
「趙老師。」
趙無極擺擺手。
「別來這套，等會兒有你受的。」
弗蘭德扶了扶眼鏡。
「今天的課程，索托大斗魂場。」
眾人神色一變。
馬紅俊最先開口。
「院長，咱們真去啊？」
弗蘭德看著他。
「你不是火氣旺嗎？正好找地方發泄。」
馬紅俊立刻閉嘴。
奧斯卡苦著臉。
「院長，我一個食物系也要上？」
弗蘭德看向他。
「你不用參加單人斗魂，但你要給他們提供補給，順便把自己最近的狀態給我練回來。」
奧斯卡小聲嘀咕。
「我狀態就是被練沒的。」
趙無極一瞪他。
「說什麼？」
奧斯卡立刻站直。
「我說保證完成任務。」
寧榮榮皺眉。
「大斗魂場是實戰，不是學院考核，受傷怎麼辦？」
弗蘭德看她。
「所以才要去。」
寧榮榮被噎住，臉色難看。
朱竹清只問了一句。
「現在出發？」
弗蘭德點頭。
「吃完早飯就走。」
唐三聽到實戰兩個字，心口反而熱了一下。
他需要戰鬥驗證自己。
也需要弄清最近身體的異常，到底是不是因為連續透支。
紀淵在鞋底夾層里展開新生藤蔓。
大斗魂場。
更多魂師。
更多傷口，血氣，武魂碰撞。
這不是訓練場。
這是把獵物送到他面前的屠宰台。
弗蘭德掃過眾人，最後停在唐三身上。
「唐三，你身體撐得住嗎？」
小舞搶先開口。
「撐不住。」
唐三卻同時說道：「撐得住。」
小舞瞪他。
「哥！」
唐三看向她，語氣放緩。
「我會注意。」
小舞氣得轉過臉。
「每次都這麼說。」
弗蘭德沒有繼續勸。
「既然你自己決定，就別後悔。」
唐三點頭。
紀淵在暗處抽走他剛生出的那點猶豫，只留下一股渴望戰鬥的躁動。
去吧。
拼命吧。
你越是想證明自己，就越會把身體榨到極限。
而極限之後的所有收穫，都會歸他。
早飯時，奧斯卡被要求額外製造香腸。
他剛念出咒語，臉色又白了些。
這一次，紀淵沒有再大口竊取，只輕輕颳走武魂核心邊緣殘留的再生波動。
奧斯卡皺著臉。
「又來了。」
弗蘭德立刻看他。
「哪裡不舒服？」
奧斯卡抓著香腸，低頭感受。
「不是不舒服，就是有點空。」
馬紅俊咽下粥。
「小奧，你這幾天一直空，要不讓唐三給你按按？」
唐三剛要抬頭，紀淵已經讓馬紅俊體內火焰節點跳了一下。
馬紅俊臉色一變，趕緊按住胸口。
「算了，先按我。」
小舞拍桌。
「你們倆沒完了是吧？」
飯桌頓時亂成一團。
弗蘭德懶得理會，只敲了敲桌面。
「半個時辰後，村口集合，誰遲到，今晚跑到腿斷。」
眾人不敢再吵。
紀淵卻已經把孢子網路全部收緊。
離開學院後，水井節點會變遠，連線會變弱。
但史萊克七怪體內的寄生點已經成型。
只要他們聚在一起，他就能靠唐三這個主根繼續控制全域性。
半個時辰後，眾人抵達村口。
弗蘭德走在最前。
戴沐白熟悉路線，負責帶隊。
小舞扶著唐三走了幾步，發現他臉色恢復不少，才鬆開手。
寧榮榮看在眼裡，忽然開口。
「唐三，你昨晚是不是又吃了奧斯卡的香腸？」
唐三搖頭。
「沒有。」
寧榮榮盯著他。
「那你恢復得倒快。」
小舞立刻擋到唐三旁邊。
「你又想說什麼？」
寧榮榮移開視線。
「沒什麼。」
朱竹清走在後面，視線落向唐三鞋底。
紀淵沒有給她任何波動。
朱竹清看了一會兒，忽然加快腳步，從唐三身側走過。
就在她擦肩而過時，鞋底夾層中新生藤蔓自動收縮，斷口處的綠紋卻因剛才的自愈實驗殘留了一點亮色。
朱竹清腳步停住。
唐三回頭。
「朱竹清？」
朱竹清沒有看他，只看著他腳邊的泥土。
那裡，一小截被紀淵沒來得及吞淨的斷藤殘皮，正被晨風翻了出來。
殘皮焦黑，邊緣卻長著新鮮的暗紅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