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唐三盯著信紙背面的暗紅草痕,手指捏著紙邊,原本要合上的腰帶又被他開啟。
小舞從床邊探過頭,臉色還沒從星斗大森林四個字里緩過來,看到那個歪斜的字,立刻皺眉:「你爹留下的?」
唐三沒有立刻回答。
那字歪得厲害,顏色也不正常,像是草汁滲進去的痕跡。
可偏偏,它出現在唐昊留下的信紙背面。
玉小剛聽見動靜,推門進來,看到唐三手裡的信紙,臉色沉下:「給我看。」
唐三把信遞過去:「老師,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的。」
玉小剛捏著信紙看了許久,又放到燈下,指腹從暗紅痕跡上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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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掉色。
他把紙還給唐三:「先別聲張。」
小舞立刻道:「這還不聲張?唐三爹的信自己長字了!」
玉小剛掃了她一眼:「如果這是唐昊前輩留下的暗記,你吵出去,只會害唐三。」
小舞咬了咬唇,沒再頂嘴。
唐三把信收回懷裡,聲音發緊:「老師,你覺得父親想讓我走?」
玉小剛把地圖捲起來,遞給他:「不管是不是,這趟都不能拖。」
紀淵藏在鞋底夾層里,把最後一點暗紅汁液收回本體。
那個字當然不是唐昊留下的。
唐三若不動,他就沒有新血包。
唐三若去星斗,風險太大。
所以路線必須變。
先去索托,先入史萊克。
那裡有更密集的天才魂師,有更適合他鋪網的年輕肉身,還有一群未來能把唐三往前推的活養料。
唐三隻會以為,這是命運推著他走。
三日後,玉小剛以身體不適為由,沒有親自同行,只把路線,藥粉,備用錢和幾封介紹信交給唐三。
「小三,索托城外有一所學院,名字叫史萊克。」
玉小剛把最後一封信按在唐三掌心:「那裡的院長與我相識,你先去那裡落腳,等我處理完學院事務,再去找你。」
唐三愣住:「老師不和我一起?」
玉小剛避開他的視線,低頭整理藥包:「你的身體需要同齡人磨合,也需要實戰刺激,繼續留在諾丁,只會被我的理論困住。」
小舞抱著包袱站在門口:「大師,你這話聽著不像你。」
玉小剛抬眼:「那你盯好他,別讓他亂用左手。」
小舞把包袱往肩上一甩:「不用你說。」
唐三接過信,鄭重行禮:「老師,我會小心。」
紀淵順著唐三腳底抽走藥包里散出的補血藥氣。
小心?
越小心越好。
活著走到索托,才有資格繼續給他輸血。
數日趕路後,索托城高大的城門出現在視野盡頭。
小舞一進城,眼睛就沒從兩邊鋪子上離開過。
「唐三,那裡有糖糕。」
唐三看了看天色:「先找地方住。」
「先買糖糕。」
「小舞。」
「我走了這麼遠,你連糖糕都不讓我吃?」
唐三無奈,只得買了一包熱糖糕遞給她。
小舞咬了一口,剛要說話,忽然看見街角一家裝潢華麗的酒店。
玫瑰形的招牌掛在門前,門口進出的客人穿著講究,連迎賓侍者都站得筆直。
小舞眼睛亮了:「就住那裡。」
唐三看著那招牌,遲疑道:「會不會太貴?」
小舞已經往前走:「你不是有補貼嗎?再說了,趕了這麼多天路,總得睡張好床。」
紀淵從唐三鞋底縫隙里伸出感知。
索托城的魂師氣息比諾丁城密太多。
街道上經過的普通人里,夾著不少魂力波動。
他沒有鋪開太遠,只把根須意識貼著地面,順著酒店門口的地毯往裡滲。
剛進大廳,唐三腳步就慢了下來。
大理石地面,紅色帷幔,空氣里有薰香和酒味。
小舞卻毫不客氣地走向前台:「給我們開一間好房。」
前台服務員看了看兩人的年紀,笑容有點僵:「兩位客人,今天只剩一間紅色海洋。」
唐三問:「多少錢?」
服務員還沒回答,大廳沙發那邊傳來一聲輕笑。
「那間房,我要了。」
唐三和小舞同時轉頭。
沙發上坐著一個金髮少年,身材高大,左右各摟著一名長相相同的少女。
他懶洋洋地起身,襯衣領口敞著,眸子裡帶著一點不耐煩。
小舞皺眉:「你先來的?」
金髮少年笑了:「我常住。」
小舞把糖糕袋子往唐三手裡一塞:「常住就能插隊?」
唐三按住她的肩:「小舞。」
金髮少年推開身邊兩名少女,走到前台邊,視線從唐三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小舞身上。
「你們換一家。」
小舞當場炸了:「憑什麼?」
金髮少年抬手,手腕活動時骨節發出聲響:「憑我戴沐白不喜歡讓。」
紀淵在鞋底深處收緊妖藤。
戴沐白。
邪眸白虎。
就在這個名字出口的那一刻,他感知到了對方體內翻湧的氣血。
熱,厚,狂暴。
那不是普通年輕魂師的氣血。
那是頂級獸武魂帶來的強盛本源,是能讓妖藤骨質再硬上一層的血肉肥料。
紀淵的葉脈邊緣浮出暗紅紋路,又被他強行壓回去。
三號血包。
必須拿下。
唐三上前一步,擋住小舞:「這位朋友,凡事總該講先來後到。」
戴沐白盯著他:「你想跟我講規矩?」
小舞冷笑:「不講規矩,那就打一架。」
服務員急得額頭冒汗:「幾位,酒店裡不能動手。」
戴沐白沒有理會他,身上魂力已經往外推開,沙發邊的花瓶晃了晃,裡面的水灑出一片。
唐三眼底沉下來。
他體內玄天功開始運轉,袖口裡的暗器也被手指摸到。
紀淵趁這股內力涌動,順手截走一部分,凝成一枚細小子孢子。
這枚孢子不同於之前那些散網。
它外層裹著唐三的內力,內里藏著妖藤毒性,表面還覆著一點鐵母氣息,用來抵擋白虎氣血的沖刷。
戴沐白往前逼近,白虎武魂的虛影在他身後浮現。
雙胞胎少女嚇得退到牆邊。
小舞抬腿就要衝,被唐三橫臂攔下。
「我來。」
戴沐白嗤笑:「藍銀草魂師?」
唐三抬起右手,藍銀草從掌心鑽出,黃色魂環升起。
大廳里不少客人都停住了。
戴沐白臉上的輕慢少了點:「百年第一環,有意思。」
紀淵把孢子壓到唐三鞋底邊緣,等待兩人第一次交手。
他不在乎唐三贏不贏。
他要的,是戴沐白爆發白虎武魂時露出的經脈空隙。
唐三擺好架勢,聲音沉穩:「請。」
戴沐白笑容收了,腳下一踏,整個人沖向唐三。
小舞在後面喊:「唐三,小心!」
紀淵卻在暗處張開所有進食孔。
白虎血包送到嘴邊,豈有不咬的道理。
戴沐白的拳風已經壓到唐三面門,紀淵的子孢子貼著地面滑出,正鑽向那隻落地的靴底。
可下一刻,戴沐白身後的白虎虛影忽然低頭,虎瞳竟朝唐三鞋底掃來。
紀淵所有根須同時收緊。
那畜生一樣的武魂本能,竟察覺到了孢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