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隔著精神海，看向透明艙中的那隻小白狐。
兩隻小東西，隔空對視。
阿九愣了一下，它好像認出了什麼。
【它是小三】
姜明月：「……」
你們系統的名字，都這麼隨便的嗎？
阿九沒理會姜明月的表情，繼續道。
【它的宿主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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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情況下，宿主死亡，綁定的系統也會在權限結算後，自動回收或者消散】
【小三本來早就該消失了】
阿九聲音越來越低。
【是那個神經病，切斷了小三的回收權限】
【把它固定在這個世界，用精神力不斷刺激它】
【它現在爆發出來的精神潮汐，不是主動的】
【它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姜明月看著透明艙里，那隻蜷縮著的小白狐。
忽然覺得那東西，也不那麼可怕了。
甚至有點可憐。
宿主死了，自己也該離開了。
結果卻被姜瑾抓住。
拆解，束縛。
最後做成了一顆，隨時被引爆的精神炸彈。
姜明月磨了磨牙。
姜瑾這個神經病……
「有辦法嗎？」
姜明月在心裡問道。
阿九沒回答。
姜明月皺眉，「阿九？」
【在想，別吵】
精神海深處，小白狐蹲坐下來，眼底不斷有細碎的數據流閃過。
但外面的精神潮汐，卻沒有給他們多少時間。
又一層無形的波動盪開。
遠處，謝棲白等人剛剛壓下去的血，再一次從唇角溢出。
從他們的臉色來看，應該沒有多少血可以吐了……
「怎麼樣了？」
姜明月催了一句。
阿九這才舔了舔爪子，緩緩道。
【不行，小三已經不是單純的精神載體了】
【那神經病把小三的系統核心，宿主殘餘的精神力，還有這裡儲存的精神能量，全部連在了一起】
阿九頓了頓。
【小三現在，就是一個已經被點燃的炸彈】
姜明月：「切斷導管呢？」
【更快炸】
「毀掉艙體？」
【當場炸】
姜明月：「……」
行，那就是啥也幹不了，等死唄。
另一邊。
謝棲白和周聿衡，已經完全沒有餘力說話。
聞野還在往艙口死命爬去，但速度及其緩慢。
姜明月咬牙。
「真沒別的辦法了？」
姜明月太了解阿九了。
它這種時候的安靜。
就說明還是有辦法。
只是不好說……
她眯了眯眼。
「快說，不管好壞，我們總要試試。」
「阿九！」
小白狐：【別吵，我在算成功率】
片刻的沉默後。
小白狐的聲音幽幽響起。
【辦法是有，但只有27%的機會】
姜明月太陽穴狠狠跳了一下。
不到三層……
但在這種時候，也算高了。
「快說，什麼辦法？」
阿九猶豫很久後，才低聲道：
【小三還有系統核心，它的底層權限應該還在】
【只不過現在，沒人控制它。】
姜明月好像明白了一點。
「你能接管？」
【不能】
阿九否認得很快。
【每個系統都有宿主綁定】
【它原來的宿主已經死了，但綁定的痕跡還在】
【我要是強行覆蓋，第一層權限就會把我排出去】
姜明月：「那你剛才算什麼？」
【算能不能鑽漏洞進去】
姜明月：「……」
很好，系統也是黑客。
阿九繼續道。
【正常情況下，是絕對進不去的】
【但現在小三被改的面目全非，反倒有了一點機會】
阿九繼續道。
【如果我能從精神導管那，反向進入小三的系統核心，也許能搶到一部分控制權】
姜明月終於明白了。
「然後呢？」
【我在想辦法，把精神潮汐的釋放路徑改掉。】
「改掉？不是關掉？」
【關不掉的】
阿九聲音很沉。
【已經釋放出來的精神力，收不回去】
【我最多只能改變它，接下來爆發的方式】
【把無差別向外擴散，改為定向回流】
姜明月瞬間反應過來。
「讓小三自己吞回去？」
【對】
【但它現在的核心，絕對承載不了這麼大的精神量】
姜明月：「會怎麼樣？」
【小三會徹底消失】
姜明月看向透明艙里的小白狐。
「那樣對它而言，也會是種解脫吧……」
阿九沒有回答。
這種安慰人的話，也不需要回答。
精神海里，阿九慢慢站了起來。
【開始吧，賭一把】
姜明月：「我能幫你什麼？」
【幫我打開精神通道】
【如果我被排斥出來，你立刻切斷連接】
姜明月：「如果切不斷呢？」
【那我的核心，會被一起拖進去】
【你就沒有系統了】
姜明月：「那不行。」
【這是現在，唯一的辦法了】
外面。
謝棲白已經雙手撐地，血止不住地從嘴角流下，滴在地板上。
姜明月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猶豫。
「告訴我，我要怎麼做？」
阿九停頓了一瞬。
【用你那個哨子，把精神力最大限度釋放出去】
「你到底有幾成把握？」
【剛才27%，現在25%】
姜明月：「……」
還跌了兩個點，真他媽讓人安心啊。
姜明月拿出哨子，放進嘴裡。
精神海中的阿九，抬起頭來。
【宿主，如果我回不來了——】
「閉嘴，這種時候別立遺言。」
阿九安靜了。
它輕輕甩了一下尾巴。
【行，那我走了】
【待會見】
隨著哨音的響起，阿九的身影化成一道白光，猛地沖向透明艙中的小白狐。
一圈圈看不見的精神波紋，以姜明月為中心，迅速覆蓋整個實驗室。
由於阿九的存在，哪怕是那可怕的精神潮汐，也無法阻礙姜明月精神力的擴散。
姜明月咬緊牙關，將精神力全部壓向透明艙方向。
嗡！
無形的精神力撞在艙壁上。
第一下被擋了回來。
姜明月腦海狠狠一疼，鼻間瞬間湧出一股熱意。
赫連燼趕緊扶住了她。
姜明月站穩身體，五指死死按住赫連燼的大手，也顧不上傷口再次崩開的危險了。
使盡全身力氣，再次吹響了哨音。
嗡——！
精神力再次撞了過去。
透明艙里的小白狐，身體猛地一顫。
它身後的九根精神導管，同時亮起。
姜明月眼神一凝，有反應。
「阿九！」
【再來】
第三次，哨音強度越來越高。
姜明月感覺自己的肺，都吹進哨子裡去了。
精神力化成一道細長的線。
穿過透明艙，穿過那些混亂的精神能量。
觸碰到了透明艙里的小白狐。
轟！
姜明月眼前驟然一黑，倒在了赫連燼的懷裡。
阿九的身影，也在精神海中消失了。
無邊無際的黑暗……
阿九睜開眼的時候，周圍什麼都沒有。
沒有透明艙，沒有那些瘋狂涌動的精神潮汐。
只有一片灰白色的空間。
它的四隻爪子，踩在一層像水一樣的光面上。
每走一步，腳下都會盪開淺淺的波紋。
阿九抬頭看向前方，那裡趴著另一隻小白狐。
很瘦，毛也不在雪白。
身上到處都是裂開的光痕。
它安靜地趴在那裡，了無生氣。
阿九沒有立刻過去。
兩隻小白狐隔著很遠，靜靜地看著彼此。
半晌後，對方先擠出一個笑臉。
「你終於來了。」
阿九耳朵動了一下。
「你知道我？」
「當然。」
小三慢慢抬起頭。
「我們本來就是一樣的東西。」
「只不過你的宿主還活著。」
「我的早已經死了……」
阿九走過去，在小三面前停下。
「我們可以嘗試，切斷精神潮汐。」
小三搖頭。
「不用了。」
阿九皺眉，「什麼意思？」
「我已經毀了。」
小三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核心沒了大半，權限也被拆了。」
它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我的宿主死的時候，我還在。」
「我是看著他死的。」
小三的聲音很輕。
「我那時候還一直叫他。」
「叫了很久，他都沒有回我。」
灰白色空間裡，沒有風。
可小三身上的毛，卻輕輕顫了一下。
「後來，那個人把我抓走。」
「把我弄成了這個樣子。」
小三歪了歪腦袋。
「其實我早就該死了，只是一直死不了。」
阿九沉默半響，低聲問道。
「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小三眼睛慢慢彎了起來。
「讓它們回來吧。」
阿九一怔。
「精神潮汐回流的話，你承受不住的。」
「我知道。」
小三還是笑。
「那不是正好嗎？」
它慢慢趴下，將腦袋搭在前爪上。
「我的宿主已經等我很久了。」
「我也該去找他了。」
阿九不在說話。
小三眯著眼。
「我們都知道，這是唯一且可行的辦法」
「阿九，幫我一次吧。」
沉默許久。
阿九抬起爪子，輕輕碰了碰小三。
「好。」
……
外界，透明艙中。
原本向外瘋狂噴涌的精神力，忽然停頓了一瞬。
趴在地上的聞野艱難抬頭。
「不對，流向變了！」
整個實驗室都開始震動起來。
那些已經湧向四面八方的精神力，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拽住。
隨後，瘋狂倒卷！
精神潮汐一波波撞回透明艙，那隻小白狐渾身劇烈顫動起來。
它身後的九根精神導管，也一根接一根的爆裂。
小三的身體，在精神空間內瘋狂崩解。
阿九死死維持著回流方向。
「還撐得住嗎？」
小三的身體，已經近乎透明。
「疼。」
「但是，也好輕鬆。」
小三抬頭，望向頭頂不知道多遠的地方。
笑的很開心。
「他以前總說我笨。」
「待會見到他，我一定要先咬他一口。」
阿九沒說話。
只是默默把最後一波精神潮汐，拉了回來。
轟——！
灰白世界開始崩塌。
小三的身體，也一點點化成白光。
可就在徹底消散之前。
它忽然抬起一隻爪子，點在了阿九額頭上。
阿九一愣。
「幹什麼？」
「送你個禮物。」
小三身後，最後一條完整的尾巴，忽然脫落。
化成一道白光，向阿九涌去。
阿九瞳孔一縮，「你瘋了？」
「反正我要走了。」
小三笑得很欠。
「留著也浪費。」
那條尾巴，一點點融入阿九身後。
原本的四條尾巴旁。
第五條尾巴，緩緩出現。
與此同時。
阿九一直只能存在於姜明月精神海中的身體，也擁有了某種，真正的重量。
不再只是意識投影。
一具完整的精神軀體，開始重構。
阿九呆住了，「這是……」
「我的具象化權限，還有剩下的軀體模板。」
小三的聲音越來越遠。
「都給你了。」
「阿九，替我好好照管這個世界。」
「以後有機會，記得把那個死變態，給我狠狠揍一頓……」
實驗室里，透明艙體轟然炸裂。
姜明月也醒轉過來。
她的眼前，落下一團白光。
白光緩緩凝聚。
先是四隻爪子，然後是身體，耳朵，腦袋。
最後，五條蓬鬆的白色尾巴，在半空中慢慢展開。
啪嗒，一隻真正的小白狐。
落進姜明月懷裡。
姜明月低頭，阿九也抬起頭。
一人一狐對視三秒。
阿九眨了眨眼。
姜明月：「……」
她伸手，捏了一下它的耳朵。
然後眼睛一點點睜大。
「阿九？」
阿九揚起腦袋，五條尾巴得意地翹起來。
「嗯。」
姜明月高興的，直接把小白狐舉了起來。
「哇，你能出來了？！」
阿九氣的四隻爪子在半空中亂蹬。
「快放我下來！」
「我剛回來，你就這麼歡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