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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單人成軍

  蘇朝槿手裡捧著幾個黃澄澄的枇杷,步履輕盈地走到石桌旁,在他身邊的石凳上坐下,默不作聲地遞了一個給許舟。

  許舟接過那還帶著她掌心微溫的枇杷,卻聽她望著手中的果子,聲音輕飄飄地:「小的時候,其實我很喜歡吃枇杷的。覺得它酸甜適中,甜而不膩,比蜜餞還好。可是啊,枇杷性涼,我自小身子骨就弱,娘親總是不讓我多吃,每次只給半個,還要用溫水焐熱了才肯給我。」

  許舟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果皮,側頭看她,笑道:「二小姐今晚是怎麼了?忽然開始傷春悲秋起來?眼下這不都好好的嗎?」

  「許舟。」她忽然連名帶姓地叫他。

  「嗯?」許舟愣了一下,隨即故意板起臉,拿出姐夫的架子,「沒大沒小,叫姐夫。」

  蘇朝槿卻並未如往常那般與他笑鬧,而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清澈見底,彷佛能穿透他故作輕鬆的表象。

  片刻後,她移開目光,望向庭院中那棵老槐樹婆娑的影:「姐夫,那日你帶著前輩來救我的時候……我記得,我好像都已經挺不過來了,意識沉在一片冰冷的黑暗裡,為什麼後面……卻又莫名其妙地好了?」

  許舟捻著枇杷梗的指尖頓了一下。

  他思索了片刻,才理所當然道:「這個啊……我也不知道。前輩手段通玄,或許用了什麼我們不了解的秘法吧。嗯,要不怎麼是前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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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話?」蘇朝槿轉過頭,目光再次鎖住他。

  許舟迎著她的目光,臉上看不出絲毫破綻,語氣篤定:「實話。」

  蘇朝槿不再說話,只是用那雙過於通透的眸子認真打量了他許久,彷佛要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勉強或隱瞞。

  最終,她什麼也沒找到,只好放棄般抬起頭,望向綴滿星子的深邃夜空,唇角牽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沒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快吃吧,吃完把果皮和果核給我。」

  許舟被她這跳躍的思維弄得又是一愣。

  蘇朝槿朝著正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解釋道:「給大哥送去。他還在批次製造他的探查小人呢,材料快不夠用了。喏,你回頭看看就知道了。」

  許舟依言回頭,透過未完全關攏的正屋門縫望去——只見屋內燈火未熄,柳雲溪正坐在桌邊,面前堆著一小堆枇杷,他面無表情地拿起一個,迅速地剝皮、去核,然後將果肉塞入口中,順手將完整的果皮遞給旁邊眼巴巴等著的蘇玄嗣。

  蘇玄嗣接過果皮,立刻埋首案前,指尖靈光微閃,或用特製竹籤刻畫,或蘸取少量不知名液體點染,一番令人眼花繚亂的操作後,那原本軟塌塌的枇杷皮便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自行站立、摺疊,最終化成一個寸許高、扁扁的果皮小人,邁著細碎的步子,悄無聲息地溜下桌案,自顧自地穿過門縫,往院子外更深的黑暗中去了。

  柳雲溪則繼續拿起下一個枇杷,流程重複,效率極高。

  許舟:「……硬吃啊。」

  他收回目光,看著手中的枇杷,由衷感慨道:「大哥這手本事……若是造出來的小人不只能探查,還能有幾分戰鬥力,那他簡直可以單人成軍了。」

  蘇朝槿也看著正屋的方向,聞言輕輕「嗯」了一聲,隨即轉回話題,打量著他,開口道:「我方才睡了一個多時辰,精神恢復了些。後半夜,換我來替你守著吧。」

  許舟想也不想便笑著搖頭拒絕:「胡鬧。我是神藏境界的修行者,精氣神遠非常人可比,真到了危難關頭,便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也扛得住。你這點微末道行,還是好生休息,把精神養足才是正理。」

  蘇朝槿瞥他一眼,執拗道:「我如今,也是修行者了。」

  許舟搖頭:「你修行日子尚淺,根基未穩,不可過度耗神。守夜的事,交給我就好,放心,沒事的。」

  他拿起那個枇杷,開始仔細地剝皮,隨後遞了過去。

  蘇朝槿沒有接他剝好的枇杷,反而歪著頭,極其認真地打量了許舟半晌,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姐夫,其實你這個人,很彆扭。」

  許舟的手頓在半空,愣了一下,隨即失笑道:「哦?這話從何說起?」

  蘇朝槿目光有些出神:「明明骨子裡是個最怕麻煩、恨不得離所有是非都遠遠的人,可一旦身邊人出了事,你卻又比誰都拼命,恨不得把所有的擔子都扛在自己肩上。出了天大的事情,你也從不會向外人辯解半句,只會自己默默扛著,反覆思量,不斷內耗。表面上看,你對什麼都灑脫不羈,好像什麼都不在乎,可其實心裡比誰都在意,重情重義到了執拗的地步。就像我姐姐當初獨自南下江南,你嘴上從未說過半句怨言……可我知道,你心裡定是難過的,對吧?只是你從不讓人看見。」

  許舟臉上的笑容僵住,隨即啞然。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果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蘇朝槿轉過頭,清澈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語氣變得格外認真:「但你其實不必這樣的。我們……是朋友,也是家人,對嗎?家人之間,本就該互相分擔,而不是讓你一個人把所有風雨都擋在外面。」

  夜風吹過庭院,帶來竹葉沙沙的輕響。

  許舟沉默了片刻,再抬起頭時,鄭重地點了點頭:「對,我們是家人。」

  蘇朝槿的眉眼這才柔和下來,輕輕「嗯」了一聲,順勢勸道:「那,家人現在命令你,進屋去睡一覺。後半夜,我和哥哥守著,直到天亮。距離日出,滿打滿算也就剩一個多時辰了,出不了大亂子。」

  許舟看著她眼中的堅持,又想到蘇玄嗣那神出鬼沒的探查手段,沉吟片刻,終於不再堅持,緩緩起身:「好。那便有勞你們了。若有任何異動,立刻喊我。」

  他剛站起身,還未及轉身走向廂房,卻見正屋的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推開,蘇玄嗣皺著眉,面帶急色地走了出來,目光飛快地掃過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