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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有死無生

  小吏頓時慌張起來,連連擺手:「這、這怎麼行?使不得啊!名錄上寫得清清楚楚,各位大人的住處都是按規制提前定好的,若是隨意更換,上頭怪罪下來,小的、小的這飯碗怕是保不住啊!」

  柳清安卻不再與他多言,拉著蘇朝槿的手,已徑直朝著竹韻苑內走去:「都到院門口了,還需要你帶路嗎?名錄的事,明日我自會去與管事分說,不干你事。」

  江晚吟見她們真要進去,忽然快步上前,伸手虛攔在柳清安身前,黛眉微蹙:「等等!你們怎能與許舟他們同住一院?」

  柳清安饒過她,回頭斜睨了她一眼,語氣清冷:「住在同一院落不同的屋子裡,門扉緊閉,各有廂房,怎能算是同住?我兄長在此,有何好避諱的?莫非江小姐以為,這竹韻苑是只有一間臥房的陋室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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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吟被她噎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可那終究是同一間院子!於禮不合,男女有別,授受不親。傳將出去,於你們兩人的清譽有損,也與許舟的官聲無益。」

  蘇朝槿聞言,反而笑了,回頭眨著眼睛,好奇地問道:「那咋了?是能少塊肉,還是能耽誤明天打獵呀?」

  江晚吟被她這渾不在意的態度弄得一怔,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等她心中騰起一股無名火,再想組織語言時,柳清安已然懶得再與她糾纏,拉著蘇朝槿,頭也不回地邁進了竹韻苑的門檻。

  許舟前腳邁過門檻,反手帶門,門閂還未搭上,便覺衣袖一緊。

  柳清安拉著他的衣袖,並未急著進屋,目光越過他肩頭,落在江聽潮背上。

  「江聽潮,竹韻苑小,今夜我和我哥要整理箭具,怕吵得你睡不著。」她語聲溫雅,「隔壁傾雲居還空著,剛好你和你妹一起住,明早再會合。」

  江聽潮愣了愣,看看許舟,又看看她,最終把到嘴邊的話咽回肚裡,識趣道:「也好,省得聽你們磨箭擦鐵,我走了。」

  轉身提步,衣角掠過門檻,往隔壁的傾雲居走去,消失在月色里。

  門扉合攏,木栓輕落,「咔噠」一聲,院中安靜了下來。

  柳清安背抵門板,指尖扣著門閂,聲音壓得極低,神情凝重:「外頭那些不是黑龍衛。」

  此話一出,院中剩餘的許舟、蘇玄嗣、柳雲溪三人瞳孔驟然收縮!

  難怪柳清安方才態度如此強硬,一定要住進這竹韻苑!

  難怪她不由分說便將算是外人的江聽潮一併攆走!

  出了這等真假莫辨、圖謀不明的大事,身邊確實一個外人都不能留!

  許舟拉著幾人迅速進了正屋,動作卻依舊保持著常態,用火摺子點燃了桌上的燭台,讓溫暖的橘光碟機散屋內的黑暗。

  他貼在門邊,透過細微的門縫朝外面幽暗的庭院謹慎地打量了半晌,確認無人窺探後,才沉聲道:「可以說了。」

  蘇玄嗣率先開口,好奇問道:「柳姑娘,憑哪一點斷他們不是黑龍衛?那腰牌、那蓑衣斗笠、那氣勢,分明與黑龍衛一般無二。」

  柳清安走到八仙桌旁坐下,低聲道:「細節不對。其一,黑龍衛標配的蓑衣,乃是特製的『烏油絹』,內襯編織了細密的銅絲,不僅防水,更能一定程度上抵禦尋常刀劍劈砍,質地偏硬,行動時摩擦聲更顯沉悶。而方才那些人身上的蓑衣,只是尋常的深褐色油布,質地柔軟,摩擦起來是『沙沙』聲,雖像,卻差了一層。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她抬起眼,目光銳利,「他們腰間的柳葉刀,刀鐔的形制不對。黑龍衛的柳葉刀刀鐔,是向內微弧的『新月鐔』,邊緣有隱秘的龍鱗刻痕,而剛才那人亮腰牌時,我瞥見他刀鐔是平的,是普通的『一字鐔』。」

  許舟聞言,立刻在腦中回憶方才所見,沉吟道:「若是急於偽裝,在這些不易察覺的細節上露出馬腳,倒也合理。」

  蘇玄嗣點頭:「柳小姐觀察入微。我在刑偵司掛職時,偶然接觸過黑龍衛的卷宗,確實提及過這些特製之物,尤其是那『新月鐔』,是陛下親準的規制,等閒無人敢仿造。」

  柳清安卻沒有絲毫得意,她瞥了一眼身旁自進屋後便沉默的蘇朝槿,輕聲道:「朝槿,你方才在外面,是不是也察覺了什麼?」

  蘇朝槿抬起頭,猶豫片刻緩緩開口:「他們來得太快了。按那隨從所說,他們是在昨夜於房山換馬,然後前往京西馳援,恰好路過此地。可是蘇家二房的人今早才從房山督辦河工回來,言道房山大雨已連綿數日,官道泥濘不堪,有些路段積水甚至可沒至膝彎,已有輕微澇災。今早府里派去房山接應的家丁回來時,褲腿靴子上滿是半乾的黃泥,狼狽不堪。而方才那些『黑龍衛』……他們的靴幫、蓑衣下擺,只有一層乾爽的浮塵,半點泥濘水漬都無。難道他們是飛過房山那段官道的嗎?」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噼啪一聲輕響,更襯得氣氛凝滯。

  既然他們在來歷和行程上撒了謊,那他們的身份必然是假的!

  何人敢在天子腳下、皇家禁苑,冒充令人聞風喪膽的黑龍衛?

  他們費盡心機偽裝至此,究竟要做什麼?

  柳雲溪低頭思忖:「那會是誰?太子?秦王?眼下在這靜宜園中,也只有這兩位,有能力、有膽量蓄養這麼多修為不俗的死士,也只有他們,有本事弄到並藏匿足以裝備這麼多人的手弩。」

  私藏弓弩,在歷朝歷代都是等同謀逆的大忌,假扮皇帝親衛更是大忌中的大忌,形同造反!敢做下此等事之人,恐怕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這些假黑龍衛活著離開。

  而這些甘願假扮黑龍衛的人,也一定深知,無論事成與否,自己都絕無生路。這是真正的,有死無生的死士!

  柳雲溪又道:「會不會是秦王?他今天就是沖著太子來的,言語行為處處挑釁。難道他竟真的膽大包天,想藉此機會,行那奪儲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