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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朔風烈!朔風烈!

  軒廳之內,空氣彷佛凝結成了冰塊,賓客們寂靜無聲,連咀嚼都小心翼翼。

  沉默中,一陣環佩叮咚之聲自帳外傳來。

  只見雲韶部的樂人懷抱琵琶、阮咸等樂器,低眉順目地從拱門魚貫而入,在紅毯上坐定。

  「錚——」

  一名樂人信手撥動琵琶試音,一聲清越脆響,如同玉珠落盤,頃刻間便將軒廳中那凝重得化不開的氣氛撕開了一道口子,彷佛春冰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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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順勢轉頭,朝著秦王溫聲說道:「皇兄,且靜心聽戲吧。聽聞雲韶部里新來了一位樂師,天賦異稟,尤其擅唱這《定天山》中李藥師夜渡陰山的段子,聲遏行雲,堪稱一絕。據說,此人來歷頗有些神秘,入雲韶部前,曾在江南一帶漂泊,見識極廣。」

  秦王洒然一笑,自顧自地斟滿一杯酒,對太子的話語充耳不聞,只將目光投向已然開始的表演。

  琵琶聲驟起,如急雨敲窗,瞬間將眾人的心神拉入那金戈鐵馬的歲月。

  緊接著,優伶婉轉而又不失鏗鏘的唱腔響起:

  「朔風烈!朔風烈!玄甲三千出雲闕,夜渡灤河霜雪冽!悄無聲,疾如電,惡陽嶺上烽煙揭,一朝破陣羊城裂!……」

  「妖旗搖!妖旗搖!赤鬣膽裂棄城逃,萬妖離心魂魄銷!鎮南關,鼓角嘯,玄甲鋒芒誰能料?只恨妖獸筋骨牢!……」

  在優伶的吟唱與樂聲營造的肅殺氛圍中,許舟的思緒被帶入那段被話本渲染得神乎其神的史話。

  戲文中的衛公李靖,奇襲南方妖庭邊境的險隘——惡陽嶺。

  彼時大玄王朝正值國力鼎盛,昔日統御天下的妖庭已漸露頹勢。李靖親率三千玄甲精騎,自雲夢大澤畔悄然出發,晝伏夜出,直插妖庭腹地,進駐惡陽嶺,趁夜襲擊了由妖族重兵把守的「羊城」並一舉破城。

  戲文中唱道,當時的妖庭守將「赤鬣妖帥」錯誤判斷,以為是大玄主力南下,驚恐之下,竟棄守戰略要地,倉促將主力南撤至「萬妖谷」,導致其麾下諸多依附妖族部落人心惶惶,部眾離心,多有叛離。加之當時在主要的正面戰場「鎮南關」一線,妖庭大軍亦屢屢受挫,士氣低落。

  然而,妖獸體魄終究遠勝凡人,筋骨強健,妖術詭譎,大玄軍隊雖連勝,卻始終無法給予決定性一擊,戰事陷入僵持。

  戲文至此,曲調轉為悠遠深邃,唱那李靖獨坐營地旁的落星河邊,面對滔滔河水,靜思破敵良策。

  便在此刻,異象陡生!

  天上雲層翻湧,一條通體瑩白、鱗甲燦然的巨龍,自九霄之上蜿蜒而下,落於河邊,竟口吐人言:「李靖!汝本乃上界三十六重天『璇璣武庫』中值守神將,身負宿慧,奉昊天御令,降世輔佐真命天子,廓清寰宇,重定人妖之序。如今時機已至,汝之靈竅,當開!」

  那白龍言罷,化作一道白光沒入李靖眉心。

  李靖於星夜之下頓悟大道,周身真氣奔涌如江海,竟一舉突破困擾多年的瓶頸,直達真靈境後期!

  此後,他率軍連破妖族十八寨,陣斬三大妖王,一舉將大玄邊界向南推進三百里,直抵斷魂山脈腳下,鑄就赫赫威名!

  當然,許舟心知,這後半段白龍點化、宿慧覺醒的故事,多半是後世說書人為增添傳奇色彩而杜撰的話本演義。

  史書所載,李靖惡陽嶺奇襲、大破羊城確有其事,而那日天有異象、似有龍形顯現於軍營上空,亦在《太宗實錄》中有寥寥數筆的記載。

  然而,許舟聽到此處,卻忍不住眉頭微蹙,陷入深思。

  若他不知曉那神秘莫測的「三十六重天」也就罷了,只當是神話故事。

  可如今他已知曉其存在,再聽這段戲文,便覺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這「三十六重天」,為何在歷史的關鍵節點,屢屢相助大玄?其所圖究竟為何?

  許舟心中疑雲叢生,下意識轉頭想向身旁的蘇玄嗣求證。

  卻見他這位大哥,正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灌著酒,臉頰已泛起酡紅,眼神卻異常清明。

  許舟眉頭一挑,連忙伸手按住他再次舉起的酒杯,低聲道:「大哥,你方才不是還說,需保持清醒,以防變數嗎?」

  蘇玄嗣被他按住手腕,先是愣了一下:「啊?」

  隨即反應過來,湊近許舟,帶著一絲酒氣嘿嘿低笑:「非也非也,你誤會了。為兄這可不是在買醉,我是在……『探查』。」

  許舟聞言眉頭緊皺,不明所以。

  只見蘇玄嗣藉著寬大衣袖的遮掩,將左手微微抬起。

  許舟順著他的袖口縫隙瞥去,心中不由一驚——那袖裡干坤之中,竟堆著好些瓜果皮屑,有枇杷的淡黃薄皮,有捏碎的花生硬殼,還有幾縷削下的梨皮。

  更奇的是,這些果皮之上,似乎都用極細的竹籤刻畫著某種難以辨識的扭曲紋路,隱隱透著靈光。

  蘇玄嗣表面裝作舉杯飲酒,實則手腕一傾,將些許清冽酒液潑灑入袖中,浸濕了那些符紋。

  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許舟看得一愣。

  那些被酒水浸染的瓜果皮屑,竟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般,開始微微顫動、扭曲、摺疊,自行組合起來!

  不過眨眼工夫,便化成了數個寸許高矮、形態各異的小人:一個是扁扁的枇杷皮人,邊緣還捲曲著;一個是圓滾滾的花生殼人,由兩半殼子拼成,顯得頗為滑稽;還有一個是用纖薄梨皮擰成的細長小人,看著弱不禁風。這些小玩意兒成型後,靈巧至極地順著蘇玄嗣的衣袖、褲管悄然滑落,一沾地便藉助桌案、賓客衣擺的陰影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軒廳各個角落,尤其是出口方向溜去,瞬間消失在光影交錯之中。

  許舟看得一愣一愣,半晌才低聲道:「大哥,你這一手當真是奇特得很。」

  蘇玄嗣見法術已成,鬆了口氣,這才有些懊惱地抹了把嘴:「唉,倉促出行,這種用於追蹤探查的『靈傀符』我只隨身帶了三兩張,根本不夠用。不得已,只能就地取材,臨時製作一些粗劣的『代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