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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事已至此

  「太子心腹內臣遇害,看似是對儲君的挑釁,朝廷震怒之下,必會派遣密諜司與黑龍衛精銳徹查,屆時高平舊案很可能被一併翻出,查個底朝天!徐家雖非頂級門閥,但為了家族顏面與枉死的族人,也定會與高平邊軍勢力不死不休!太子或許正是想藉此事,將水徹底攪渾,甚至借朝廷之力,剷除他早想動卻又不好親自下手的障礙!」蘇朝槿條分縷析,「這是一手禍水東引、借刀殺人的棋。只是後來或許變數太多,局勢發展超出掌控,又或是他發現了更好的契機,這步棋才暫時擱置,未曾發動。但今夜……這右司衛之死,味道與高平之事,太過相似了。」

  柳清安沉默片刻:「若真如你所推測,那這位太子殿下,絕非表面那般溫良謙恭。其心機之深沉,手段之狠辣,為達目的竟不惜犧牲身邊近臣、挑起朝局動盪……實在令人膽寒。」

  她又憂心道:「那我們現在當如何?太子已下令封鎖園子,強留我等在此,分明是將所有人都當成了棋子,亦或是……人質。此刻想要脫身,難如登天。」

  蘇朝槿深吸一口氣:「敵暗我明,主動權不在我們手中。如今之計,唯有以靜制動,小心戒備,見機行事了。」

  ……

  一旁,蘇玄嗣藉著舉杯的動作,嘴唇微動,聲音細若蚊蚋,僅能傳入許舟耳中:「我方才施術,遣了一個小紙人去殿下臥房,本想查探那聖旨全文。」

  許舟心中一驚,面上不動聲色,目光依舊看著前方的歌舞,同樣低語回應:「大哥,那右司衛……不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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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玄嗣微微搖頭,語氣凝重:「那不過是個以符紙幻化的尋常探查靈偶,僅有窺視之能,並無半分傷人之力。然而,就在片刻之前,我與那紙人之間的心神聯絡,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瞬間掐斷了。」

  許舟皺眉:「是被太子身邊的護衛發現了?」

  「不像。」蘇玄嗣沉吟道,「若是太子的人發現,此刻早該有侍衛衝進來拿人了。我懷疑,是另外一批人,一直潛伏在暗處。根據紙人最後傳回的畫面碎片來看,那右司司衛當時似乎是看到了什麼,被故意引出了房間,他跳窗追出去後便再未歸來,隨後便傳來了死訊。我的紙人本欲趁機展開聖旨,卻在觸及的瞬間,便被一股陰冷詭異的力量徹底抹除,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許舟眉頭擰緊:「有沒有可能是秦王?他雖被禁足在京,但他背後站著荀家。那荀家家大業大,握著北地幾處大礦,私下裡蓄養些見不得光的死士,或是偷偷藏下幾架軍中流出的弩機,並非難事。」

  蘇玄嗣執壺為他續了半杯清茶,搖頭道:「不像。秦王此人,看似憊懶妄為,實則極有分寸。你離京多年有所不知,他這些年犯的錯,摞起來能裝滿一馬車,為何至今還能在十王府里錦衣玉食?」他略頓一頓,聲音壓得更低,「只因他深知,什麼事能碰,什麼事連影子都不能沾。真把他逼急了,他敢在陛下壽宴上撒潑打滾,但你可見他動過陛下的禁臠?掀過哪位閣老的飯桌?沒有。他就像那戲台上的丑角,鑼鼓點時蹦得歡,鑼鼓一停,立刻縮回自己的位置。」

  他見許舟沉吟,又補充道:「至於荀家……他們更像是投資了個閒散王爺,廣撒網,慢收魚,主打一個隨緣。這些年,你可曾見他們在朝堂上為何事真正紅過臉、爭搶過?若真是秦王授意,荀家動手,那這步棋未免也太蠢了些,簡直是抓一把香灰往自己臉上抹,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放的火。」

  一番剖析入情入理,兩人一時俱都沉默下來。

  片刻,蘇玄嗣將幾碟小菜往許舟面前推了推:「事已至此,多思無益,先填飽肚子要緊。酒便免了,黑龍衛的人不知何時會到,你我都需保持清醒。」

  許舟默然點頭,剛拿起竹箸,卻見坐在另一側的柳清安端著酒杯盈盈起身,假意敬酒,裊裊娜娜地貼坐過來。

  兩人霎時靠得極近,衣袂相疊,呼吸可聞。她身上清雅的幽香,絲絲縷縷地鑽入許舟鼻息。

  江聽潮眼皮一跳,下意識地望向對面的江晚吟。

  江晚吟握著茶杯的指節已然泛白,面上卻強自鎮定,只一雙妙目死死盯住柳清安,眼中的火苗幾乎要噴薄而出。

  柳清安對那灼人的目光恍若未覺,藉著舉杯掩袖的剎那,將方才與蘇朝槿交談的內容,語速極快地在許舟耳邊複述了一遍。

  言畢,她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酒杯放下時,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嗒」。

  她身子未動,唇齒間溢位的聲音低若蚊蚋:「小心東宮。那人看著仁厚,實則心腸陽毒至極。此次春狩,我看不像是狩獵,倒像是有人早布好了獸阱,就等著獵物自己往裡跳。」

  許舟目光微斂,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柳清安這才一笑,起身回到自己座位,彷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尋常敬酒。

  許舟執箸,卻再無食慾。

  他垂下眼瞼,將各方勢力在心底重新排布盤算,如同老僧撥動念珠。

  高平城那血腥一夜的種種細節,驟然清晰地浮現於眼前。

  邊軍忙著給狼騎軍挖坑;北狄諜子四處製造混亂;大玄密諜隱在暗處,如蟄伏的毒蛇,等待一擊必殺的時機;而太子一行,明面上是為查證那子虛烏有的「殺良冒功」案而來。

  邊軍絕無可能在自己地頭自找麻煩,引火燒身;荀羨深知此案底細,巴不得太子這尊瘟神早點離開;北狄人若真想挑撥離間,為何不將徐家上下滅口,獨獨留下活口?

  至於密諜司那位戴先生……他若做了,絕不會否認。

  那麼,當晚那場精準燒向太子落腳之處的「意外」之火,火摺子,究竟是誰點的?

  線索如被無形之手牽引,最終齊齊指向了那座金碧輝煌的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