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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不倫不類

  蘇朝槿點了點頭,語氣悵然:「我也收到她的信了。可惜我等盡在京城,無法親去江南為她道賀了。」

  柳清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無妨,心意到了便好。秋池在信中說,她那未來夫君是江南姑蘇林氏的公子,家中是書香門第,那林公子本人也雅好詩詞,與秋池志趣相投。姑蘇水軟山溫,風景是極好的,他們又是自幼相識,知根知底,這門婚事,想必是極好的。」

  蘇朝槿感慨:「我們三個,一個嫁去江南水軟山溫,一個困在京城風刀霜劍,還有一個被拴在羽林刀鞘上。天涯海角,竟湊不出一張團圓桌。」

  柳清安愣了一下,抿了抿嘴唇:「會有機會的。」

  兩人低聲絮語,彷佛完全忘記了對面還坐著一位江家三小姐。

  不知過了多久,這寧靜終於被江晚吟打破。

  她像是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沉默,故作歡快地提高了聲調,分享著一個「好訊息」:

  「喂,說起婚事,我倒想起一樁!我們江家與許家快要聯姻了,或許就在今年年底,我就要成婚了呢!」

  她臉上堆起甜蜜的笑容,目光掃過對面兩人,「到時候給你們二位送請柬,可一定要抽空來喝杯喜酒呀!」

  幽暗的車廂內,柳清安和蘇朝槿的低語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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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清安抬眸,目光澄澈得像一泓冰水,靜靜照在江晚吟臉上;蘇朝槿則微微歪頭,唇角含著似笑非笑的弧度。兩人都不說話,卻像兩盞琉璃燈,同時亮起,又同時熄滅。

  江晚吟被這突如其來的沉默注視弄得心頭一慌,身子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強撐著氣勢問道:「你……你們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蘇朝槿聞言,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輕笑。

  柳清安卻依舊平靜,淡淡開口反問道:「你這麼緊張做什麼?不是江三小姐自己嚷嚷著要人聽喜訊麼?我們聽了,你倒慌什麼。」

  「我何時慌張了?」

  江晚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惱羞成怒地反駁。她立刻轉移話題,矛頭指向柳清安:「對了!柳二小姐,你們柳家高門大戶,又不是沒有馬車,自己放著寬敞馬車不坐,偏要騎著馬招搖過市,如今卻讓別人去外面吹寒風,這是什麼道理?」

  柳清安好整以暇地往後靠了靠,倚在車壁上,語氣淡然:「去外面騎馬的人自己都沒說什麼,我們結拜的姐弟之間,這點小事何須計較?更不必理會外人置喙。」

  她眼尾輕挑,掃過江晚吟,「況且,你江家亦是高門望族,車駕想必不止這一架,你不也是放著自家馬車不坐,硬擠到這蘇家的馬車裡來了?」

  一句「外人」,一句「硬擠」,輕飄飄卻帶著軟刀子,割得江晚吟耳根發紅。

  江晚吟見柳清安始終這般泰然自若,句句在理,堵得自己啞口無言,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

  她忽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臉上又換上一張明媚的笑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柳清安:「結拜的姐弟?若真只是單純的結拜姐弟,柳二小姐方才又何必急著將他換出去呢?」

  她微微前傾身子,聲音壓低挑釁道,「柳二小姐,咱們都是女孩子,心裡頭轉的那些彎彎繞繞,那些藏也藏不住的小心思,誰又瞞得過誰呢?」

  柳清安聞言,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江晚吟碰了個軟釘子,卻不氣餒,眼珠一轉,忽然抬手輕輕扶了扶自己發間一支做工精緻的玉簪,那支鎏金點翠的「青鸞銜珠」簪尾羽高高翹起,像要當場開屏:「瞧見沒?這支髮簪,可是許舟送我的!」

  蘇朝槿聞言,只眨了眨眼,指尖輕撫自己鬢邊那枚小小玉蘭玉簪——花苞初綻,只嵌一顆淡淡碧璽,溫潤得幾乎不起眼。

  她抿唇一笑,聲音輕軟:「江三小姐怕是記錯了。姐夫前些日子的確去過匣樓,統共挑了一支玉蘭簪、四柄其他樣式的珠釵。這一支,」

  她指了指自己頭上的,「是贈予我的。其餘幾支,據說是要送給貼身丫鬟汀蘭,以及我那位尚未歸家的姐姐的。卻不知江三小姐頭上這一支,又是如何得來的呢?」

  江晚吟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麼,臉上閃過慌亂,隨即強自鎮定道:「我……我這支自然也是他送的!」

  柳清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最終落在那支玉簪上,搖了搖頭,譏諷道:「江三小姐,有些東西,不是搶到手、戴在頭上,就一定是適合自己的。朝槿妹妹這支玉蘭玉簪,清雅溫潤,正合她如今的氣質。而你頭上這支『青鸞』嘛……」

  她頓了頓,「玉質雖好,雕工也精,只是這青鸞振翅的孤高之態,原該配雪衣廣袖。今日江小姐一身俏粉,再添振翅金喙,倒像把鳳凰關進了鶯籠,實在有些不倫不類,怕是撐不起來,也配不上。」

  這輕飄飄的話語,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江晚吟最在意的地方。

  她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聲音陡然拔高,羞憤道:「柳清安!你憑什麼說我配不上他?我是江家嫡女,身份尊貴!他許舟不過是許家一個不受寵的庶子,如今更是……」

  柳清安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我說的是你頭上那支釵子與你氣質不合,江三小姐,你想到哪裡去了?」

  江晚吟面色一沉:「你……!」

  一旁的蘇朝槿見狀,輕笑出聲來:「江家小姐,你這般作態,真像是街市上沒討到糖吃便要鬧脾氣的小丫頭。你以為這般言語,便能氣到我們二人嗎?未免也太小瞧人了,這般稚氣的手段,實在有些天真了。」

  江晚吟正在柳清安那裡碰了軟釘子,又被蘇朝槿這般「天真」的評價刺到,心頭火起,怒道:「你又懂什麼?!若不是你們蘇家橫插一腳,藉著早年那點恩情不許他和離,我與他早就……何至於拖到今日這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