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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定天山

  許舟搖了搖頭,暫時將柳雲溪這「京華雙龍」的鍋擱置一旁,轉而看向一旁端坐馬背的柳清安,問道:「你們今日也是去參加春狩的?」

  柳清安微微頷首:「我不參與狩獵,只是前去觀禮。我哥會下場一試身手。」

  她略作解釋,「春狩大典期間,太子妃殿下會駕臨香山別苑『凝翠館』,所有隨行的官眷女賓都需陪伴在側,觀摩狩獵盛況,以示與民同樂、不忘武備之意。真正的狩獵場,是男子們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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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雲溪在一旁笑著補充:「聽說這次連小皇孫都被太子殿下帶來了,就在凝翠館旁的『含暉樓』安置。也正因如此,陛下才特意下旨,從神機、五軍、萬歲三大營中抽調了部分精銳前來,明為觀禮,實則是加強護衛,確保萬無一失。」

  許舟聞言,若有所思。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蘇玄嗣,發現這位大舅哥此刻也是眉頭微皺,顯然也捕捉到了不尋常的意味。

  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立刻心領神會。

  小皇孫!太子妃!三大營精銳!

  魏公那「見機行事」的指令,恐怕絕非空穴來風。

  這香山春狩,果然藏著風雲。

  就在此時,另一架馬車旁,江晚吟的目光,緊緊鎖定了白馬背上那個英姿颯爽、自帶光華的柳清安。

  她貝齒輕咬下唇,忽然拎起裙擺,利落地跳下自家馬車,邁著大步徑直走向許舟所在的蘇家馬車。

  她來到車窗外,對著裡面巧笑倩兮,聲音甜得能沁出蜜來:「蘇家哥哥!我二哥說好久沒見你了,想邀你一同騎馬,敘敘舊情,不知可否賞臉?」

  她不蹙起秀眉,嬌聲抱怨道:「我們家那馬車,實在有些擠得慌,腿都伸不直呢。」

  被突然點名的江聽潮先是一愣,隨即看到妹妹遞來的眼色,立刻心領神會,連忙介面道:「啊對對對!蘇家大哥,咱們是好久沒見了,正好一路騎馬聊聊!這春狩路上風景也不錯!」

  江晚吟笑容愈發燦爛,期盼道:「蘇家大哥,不礙事吧?」

  蘇玄嗣何等人物,豈會看不出這小女兒家的心思?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許舟一眼,見他並無表示,便灑脫一笑:「無妨,正好活動活動筋骨。」說罷,他便起身下了馬車。

  很快,隨行的蘇府護衛便為他牽來一匹溫順的駿馬。

  江晚吟見狀,臉上笑容更盛,如同得逞的小狐狸:「不礙事就好!」

  她動作輕快地提起裙擺,鑽進了馬車,如願以償地坐在了許舟的對面。

  她剛坐下,便迫不及待地掀開車簾,對著外面高聲催促道:「咱們快些走吧!得趕在申時之前到香山腳下的『迎駕亭』呢,誤了時辰可不好。聽說今晚太子殿下還特意帶了教坊司最好的雲韶部過來,要在別苑唱新排的《定天山》全本呢,那可是講衛公李靖破突厥的英雄戲!」

  她心滿意足地準備放下車簾,將這小小的車廂暫時變為屬於自己的領地。

  然而,車簾還未完全落下,卻見另一邊的柳清安忽然輕盈地翻身下馬,走到車窗旁,對裡面的許舟說道:「許舟,你騎我的馬吧。我坐了一路,想進車裡歇息片刻。」

  許舟正覺車廂內氣氛微妙,聞言立刻點頭:「好。」

  他毫不猶豫地起身,鑽出馬車,順手接過了柳清安遞過來的韁繩。

  「誒?你……」

  江晚吟下意識伸手想要阻攔許舟,可指尖剛伸到一半,便被一隻手輕輕捉住了手腕。

  柳清安不知何時已探身進來,就著江晚吟阻攔的動作,順勢一帶,如同一陣帶著清冽晨風的山嵐,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江晚吟的對面,也就是許舟方才的位置上。

  「江三小姐,不介意我搭個便車吧?」

  柳清安鬆開手,語氣平靜,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江晚吟怔在座位上,看著對面氣定神閒的柳清安,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滿腔的算計頓時落空。

  馬車外。

  許舟剛要攀上柳清安那匹神駿的白馬,柳雲溪卻笑著攔下了他,將自己所騎的風雲換給了他。

  「許舟,騎這匹吧,風雲腳力更穩,也更熟悉你的氣息。」

  許舟道了聲謝,伸手輕輕撫摸風雲的臉頰。風雲亦親暱地低下頭,蹭了蹭他的手掌,噴出溫暖的鼻息。

  清晨時分,大哥轉達魏公指令,讓他「早做打算」。

  他當機立斷,便讓汀蘭悄悄離府,設法聯絡柳清安,目的便是詢問柳家暗中培養的死士當中,是否有已達神藏境的宗師人物,以便在香山遭遇不測時,能多一分依仗。

  原本柳清安與柳雲溪並未計劃參加此次春狩,此刻卻臨時前來,柳雲溪更是特意將風雲換給了他。

  他本無意將柳家兄妹牽扯進這危險之中,但事與願違。

  如今,這份沉甸甸的人情,怕是更難還清了。

  許舟不再多想,翻身上馬。

  風雲似乎感知到他的心意,歡快地嘶鳴一聲,四蹄翻騰,率先向著官道前方小跑起來。

  身後的車隊也紛紛啟動,軲轆聲聲,揚起淡淡的塵土。

  搖搖晃晃的馬車裡,日光被竹簾切割成跳動的光斑,落在三人肩頭,。

  柳清安與蘇朝槿似乎自成一方小天地。

  柳清安側過身,聲音放低,幾乎貼在蘇朝槿耳廓:「朝槿,你身子如今可大好了?不是說痊癒了嗎,怎麼昨天又聽見你坐噩夢了?」

  蘇朝槿展顏一笑,笑得有些無奈:「身子早大好了。姐夫替我求來的無何有山的神藥,連病根都拔乾淨。只是……嗯,而且因禍得福,如今也算是正式踏上了修行路,雖只是剛入門,卻也不再是往日那個風吹就倒的弱質女流了。昨日可能是因為日食影響,這才做的噩夢吧。」

  柳清安輕嘆,握住她微涼的手:「那便好,痊癒了就好,我還擔心有什麼後遺症呢。」

  她像是想起什麼,又道:「對了,前幾日收到秋池從江南來的書信,說她好事將近,要成婚了。秋池是月初寫來的信,算腳程——她到姑蘇那日,正好趕上花朝節,如今該已拜過天地,成了林家新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