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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沒有救世主

  妹妹伏在雲榻邊沿,小小的身子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微微顫抖,滾燙的淚珠不斷落在朝槿的手背上。

  「姐……我一點用都沒有……剛才,剛才我不敢衝出來……」

  她的聲音破碎,充滿自責。

  朝槿試著吸了口氣,肋間斷骨處立刻傳來刀刮般的劇痛,她卻勉力彎起毫無血色的嘴唇:「害怕是人之常情。姐姐剛才也怕。」

  妹妹用力抹著眼淚,語無倫次:「我以後一定好好背經、好好幹活,再也不惹事了……我們服個軟,低個頭,好不好?她們……她們會真把你打死的!」

  朝槿沉默著,指尖拂過妹妹凍得通紅的手腕,那裡有著被戒尺抽出的深紫淤痕,在蒼白皮膚的映襯下,格外刺目。

  妹妹仰起臉,低聲問道:「姐,你說……會有人來救我們嗎?母親為何遲遲不來?當年父親不是結識了許多修仙者嗎?他們當中,會不會有人已經功德圓滿,飛升入了那比太煥極瑤天更高渺的大羅天境?他們……會不會看在父親的情分上,來救救我們?」

  肋間的劇痛讓朝槿吸了口涼氣,她忍著那灼燒般的痛楚,聲音低啞:「應是……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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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不甘地追問:「為什麼?」

  朝槿沒有立刻回答。

  良久,她才低下頭,看著妹妹的眼睛,嘆息道:「妹妹,你記住,這九天十地,從來就沒有什麼救苦救難的神仙,更沒有什麼天生的救世主。能救我們的,從始至終,只剩我們自己。」

  妹妹徹底怔住,滾燙的眼淚再次決堤。

  窗外,報時的雲鼓聲悠悠傳來,一聲聲,敲在人心上,沉悶而壓抑。

  妹妹抓住朝槿的手腕,哭得渾身顫抖,幾乎喘不過氣:「姐……我求你了,別再跟她們硬碰硬了!咱們……咱們就在這道場裡低頭活著,像她們一樣,好不好?只要能活著……」

  朝槿沒有看妹妹,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囚籠般的穹頂與梁枋,那些雕刻著祥雲仙鶴的紋路,此刻看來如同扭曲的鎖鏈。

  「活著帶你離開,或者,死在這裡。」

  朝槿頓了頓,側過頭,平靜的看著她:「只有這兩條路。而我不怕。」

  話音落地,她撐起身子,不顧肋間傳來的裂痛,從自己凌亂的髮髻中,拔下了那根粗糙的木簪。

  如墨的長髮瞬間披散下來,垂落在她瘦削的肩頭與脊背。

  她雙手握住木簪兩端,用力一折!

  「咔嚓!」

  木簪應聲而斷,斷裂處參差不齊。

  肋骨處的裂痛如火燎原,她卻咬著牙,赤足踩上通鋪,一步步朝著熟睡中的素微逼近。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把鋪著的雲褥踏出深深的凹坑,睡夢中的散仙被踩得吃痛,迷迷糊糊地蜷縮成蝦米。

  素微剛被異動驚醒,睡眼惺忪地睜開眼,尚未來得及看清狀況,更來不及驚呼,朝槿已如陰影撲至面前。

  手中那截斷簪,帶著她所有的恨意與決絕,對準素微的肩胛連線之處,狠狠紮下!

  「噗——」

  是鈍器刺入皮肉的、令人牙酸的悶響。

  粗糙的竹尖輕易撕裂了單薄的道袍,深深釘進了骨肉之間的縫隙。

  溫熱的血點猛地濺射出來,有幾滴落在朝槿冰冷的手背上。

  「啊——!!」

  素微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下意識伸手想去拔那斷簪,可稍一動彈,肩窩處便傳來鑽心的劇痛,竟將她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給我殺了她!!」

  素微面容扭曲,嘶聲咆哮。

  幾乎在她出聲的同時,朝槿用盡最後氣力,從通鋪上翻滾而下,赤足踏在地面上,一把拉開朱漆雲門,朝著殿外的黑暗衝去。

  廊道幽深,彷佛沒有盡頭。

  雲磚的寒意透過腳心直刺骨髓,月光從高處的簷隙間吝嗇地漏下,在地面切割出一道道慘白的光痕。

  她奔跑著,肺葉如同破舊的風箱劇烈抽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這不顧一切的奔逃,竟有幾分像她曾經每個日夜追逐飛升大道時的執著與狼狽。

  眼看前方正殿那高大的門檻已隱約可見,希望似乎就在眼前——右側一扇偏殿門卻毫無徵兆地轟然洞開!

  一本厚重的青銅封皮道經自門內疾飛而出,裹挾著一股巨力,不偏不倚,正砸在她的小腿肚上!

  「呃!」

  朝槿悶哼一聲,重重摔倒在冷硬的雲磚之上。

  新砸的鈍痛與舊傷撕裂的劇痛交織在一起,如同浪潮瞬間淹沒了她的意識,讓她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她無力起身,只能勉強側過身,望向那扇偏殿門。

  常和手持玉柄拂塵,步履從容,衣袂飄飄,施施然從門內走出,在她身旁站定,垂眸俯視,如同神祇俯瞰螻蟻。

  直到此時,素微等人才氣喘吁吁地追至。

  她們一眼看見靜立一旁的常和,頓時面色慘白如紙,「呼啦」一聲齊齊跪倒,額頭觸地,顫聲求饒:「弟子無能!無意驚擾仙尊清修,仙尊恕罪!」

  常和卻未看她們一眼,只是低頭,靜靜地打量著地上蜷縮如蝦米的朝槿,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種悲天憫人的神情,緩緩開口:「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是以待人,當體上天好生之德,以柔克剛,以德化怨。」

  他目光轉向素微:「素微,你身為管事,處事不公,未以善待人,未以德化怨,已生心魔。當破除心中不善,明徹己身。」

  「掌嘴。」

  一時間,素微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臉上被燈油燙出的水泡和血痕,抬起手左右開弓,狠命地扇起自己耳光。

  「啪啪」的脆響在殿宇中迴蕩,直到她雙頰高高腫起,如同發麵饅頭,嘴角破裂,鮮血混著口水飛濺到青磚上,她才敢虛弱地停下,伏在地上不住顫抖。

  常和的目光掠過青磚上那幾點刺目的血跡,眉頭一蹙,淡然道:「污穢之物,豈可玷污三清道祖法眼?再將此不敬之罪,一併清算了。」

  素微渾身一顫,卻不敢有絲毫猶豫,再次咬牙,用更重的力道扇向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