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往的經驗,這道本源劍氣足以輕易碾碎任何試圖共存的外來能量。
但這一次,出乎許舟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那縷看似微弱的新生刀氣,在面對本源劍氣的撲殺時,竟毫不退縮,於血脈奔流之中猛地一「躍」,以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斬切」意念,並非硬碰硬的對撞,而是如同庖丁解牛般,精準地「砍」在了那道劍氣力量流轉的某個微妙節點上!
「嗤——!」
一聲微不可察、卻清晰響徹在許舟感知內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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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凌厲的本源劍氣,竟被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砍」,硬生生削去了一小部分靈性,攻勢驟然一滯!
它彷佛遇到了某種無法理解的克制,發出一陣不甘的嗡鳴,隨即猛地調頭,縮回了煌煌大日周圍,不再出擊。
而那縷新生的刀氣,在完成這驚險一擊後,也似乎消耗不小,不再四處遊走,而是尋了肝臟附近的一處血脈交匯之處,如同歸巢的倦鳥般,悄然潛伏了下來,與那煌煌大日、以及環繞大日的劍氣,形成了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許舟徹底愣住了。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功法修煉的認知!
他下意識地心念一動,喚出了那個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面板」。
然而,面板之上,功法技能列表之中,並未出現「武刀」或其變體的名字。
自從他體內莫名出現了「武宰」這個特殊能力之後,之前學會的諸多拳法、劍法,無論品階高低,其名稱都已從列表上消失,似乎統統被歸納、統合到了「武宰」這個能力之下。
唯有月前輩所授的《神照經》殘篇,依舊獨立顯示著。
可這《武刀》……它不像之前學的其他功法那樣被直接駁斥、消散,反而真真切切地在他體內紮下根來,生成了一縷獨特的刀氣。
但它的名字,卻也並未獨立顯示,彷佛……也被歸類於「武宰」之中?
奇怪了,
許舟眉頭緊鎖,心中充滿了更大的疑惑:
「武宰」這個能力,到底是怎麼回事?它不像是一種具體的能力,反倒更像一個……來者不拒的「資料夾」?
許舟默默思索著「武宰」與《武刀》的關聯,忽聽得外面街上傳來的梆子聲又響了一輪,猛然察覺時辰已晚,連忙收斂心神,迅速換好衣服,快步走出門去。
他對著院裡喊了聲:「汀蘭,看好家,我去衛署了。」
汀蘭在廚房裡遙遙應了一聲。
走出蘇府那扇不起眼的側門,今日巷口卻只見江聽潮一人蹲在那裡,眼睛時不時瞄向對面那家清晨便冒出蒸騰熱氣的茶食鋪子,目光尤其在鋪子前那金黃酥脆、撒著芝麻的油炸檜和雪白噴香的炊餅上流連。
許舟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什麼呢?還沒吃早飯?」
「沒什麼,」江聽潮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下擺的灰塵,笑道:「師父,您今日怎麼這麼晚?我姐夫和其他人已經先一步去衛署了。姐夫說,他身為都督,萬不能在點卯時遲到,便帶著他們先走了。」
「無妨,我今日睡遲了些,」許舟搖了搖頭,「我們也快走吧,莫要耽擱了。」
「欸!」江聽潮連忙點頭,收回望向早餐攤的目光,跟上許舟的步伐。
兩人走出府右街,剛轉入更寬闊的街道,遠遠便聽見有孩童清脆的聲音在高聲吆喝著:「快來看,快來看!昨日林慕白林公子、還有朔州來的秦觀秦公子,在文會上又有佳作傳世咯!」
許舟扭頭看去,只見一個約莫十來歲、衣衫雖舊卻漿洗得乾淨的男童,手裡高舉著一沓用劣質竹紙粗糙謄抄的詩詞,正在沿街叫賣。
一頂青布小轎在孩童身旁停下,轎簾微掀,裡面的主人家並未露面,只是從簾後遞出一小塊約莫五分的碎銀子。孩童麻利地抽出一張竹紙遞進轎內,那轎子便再次起轎,無聲離去。
旁邊又走來一個穿著體面、像是某位官宦人家僕役模樣的中年人,對著孩童問道:「小孩,我家小姐讓我來問問,今日可有范陽盧氏盧公子的新詩?」
孩童趕忙躬身,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回這位老爺的話,實在對不住,昨日盧家公子並未參加文會,小的這裡……暫時沒有。」
那下人聞言,略顯失望地揮揮手:「沒有便罷,走吧。」
科舉在即,天下文人士子齊聚京城,這股熱鬧絕不止是放榜之日東華門唱名、三甲騎馬遊街那般短暫的風光,而是持續整整一個月的全民盛事。
近幾日,外城潘家園一帶的曉市,那些平日裡倒賣古玩奇珍、甚至私下流通些粗淺功法的攤販們,已然改換了門庭。
天不亮就蹲在牆角,神秘兮兮地向過往的讀書人兜售各種「押題秘籍」,個個都吹噓自己是某省學政、乃至禮部某位郎中的遠房親戚,手握內幕訊息。
天橋底下更是玩起了「烏鴉卜魁」的把戲:手藝人用竹竿挑起一幅繪製粗糙的「魁星踢斗圖」,圖上密密麻麻掛滿了寫著各地知名舉子姓名的竹牌,下方用細繩懸著些許腐肉。被腥氣吸引來的烏鴉啄食腐肉時,便會叼走或碰落某些竹牌,被烏鴉選中的名字便被圍觀眾人哄傳為「文運昌隆,今科必中」的吉兆。
各大賭坊自然也早早開了盤口,不僅押注今科狀元、榜眼、探花的人選,連各省的解元誰能高中進士,乃至二甲前幾十名的排名,都設定了不同的賠率,引得市井豪客與投機之人紛紛下注,賭坊門前終日人聲鼎沸。
更有那等專做舉子生意的書坊,連夜趕工刊印各地名士的文稿選集、時政策論,冠以「狀元秘卷」、「閣老薦文」之名,價格翻了幾番卻依然供不應求。
各大會館、酒樓之中,詩文唱和、切磋制藝的文會幾乎無日無之,空氣里都瀰漫著墨香與躁動不安的氣息。
真是熱鬧至極。
「這個月京城可真是從頭到尾都熱鬧啊。」
江聽潮看著眼前景象,感慨道:「科舉這才剛開鑼,緊接著二月十五又是陛下親赴太廟的祭祖大典,聽說鹵簿儀仗都要演練好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