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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魏公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許舟搖了搖頭,語氣中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是,若以此斷送女子一生喜樂,這『命』與『言』,不要也罷。」

  「呵,好見解!」

  焦勝不溫不火地捧了一句,聽不出是贊是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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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已來到二樓。

  此層的布局與一樓迥異,更像是一間靜室。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

  在樓層中央,赫然供奉著一尊尺余高的金身佛陀坐像,佛陀體態豐腴飽滿,面容慈悲祥和,寶相莊嚴。

  佛像前的紫檀木香案上,擺放著新鮮的時令水果與精巧的糕點作為貢品,三柱線香正靜靜燃燒,青煙裊裊,筆直上升。

  佛前左右,各站立著一名侍衛,他們如同樓下之人一般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對許舟三人的到來毫無反應,只是定定地看著前方。

  許舟目光掃過那佛像,只覺得那悲憫眾生的笑容背後,似乎隱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虛假與刻意,那低垂的眼瞼彷佛在窺視著每一個從它面前經過的人,令人極不舒服。

  他心中升起一股本能的不屑與排斥,臉上卻依舊平靜。

  「密諜司……也信這個?」

  他略帶疑惑地問道,目光轉向焦勝。

  焦勝此刻卻一反常態地耐心解釋道:「干我們這行的,常年行走於暗處,手上沾染的血腥多了,難免有人心中積鬱,夜不安寢。拜拜佛,求個心安,也算有個寄託。這尊佛像是魏公親自去大慈恩寺,請方丈大師開光後請回來的,據說頗有靈性。」

  許舟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他平靜地端詳了那佛像幾眼,將那股不適感壓下,便不再去看,跟著兩人朝著通往第三層的樓梯走去。

  三人拾級而上,來到三樓。

  此層布局與二樓佛堂類似,卻更為清簡。

  正中供奉著三尊泥塑神像,正是道教的三清祖師。神像以泥土摶造,彩繪已然有些斑駁脫落,反倒更顯出一種返璞歸真的古拙意味。

  神像前只設一蒲團,一香爐,爐中積著厚厚的香灰,顯然時常有人在此敬奉。

  焦勝與嚴訥走到近前,神色肅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竟齊齊對著那三尊泥塑躬身行了一禮,姿態頗為恭敬。

  焦勝直起身,見許舟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便開口道:「常聞人說,『三清只需泥土身,佛祖卻要黃金鍍。亂世菩薩不問世,老君背劍救蒼生。盛世佛門迎香客,道門歸隱山林間。』許大人,你也是見過世面的,對此有何高見?」

  許舟腦海中閃過小和尚了塵那純淨又帶著幾分執拗的眼神,略一沉吟,平靜道:「此言過於偏激了。無論是佛是道,在太平盛世,皆有趨炎附勢、藉機斂財的不肖之徒;而在民生凋敝的亂世,也從不乏心懷慈悲、挺身而出、救苦救難的真正修行者。以偏概全,未免有失公允。」

  焦勝聞言,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許舟一眼。

  三人復又上行,來到第四層。

  許舟心中隱隱覺得有些奇怪,這兩人帶路,似乎並不著急復命,反倒有種閒庭信步、引他觀覽的意味。雖心有疑惑,但先前那銅鏡的餘韻似乎仍在,讓他覺得深究此事並無必要,便也按下不提。

  不出他所料,第四層供奉的便是至聖先師孔子像。

  雕像乃檀木所雕,夫子拱手而立,面容溫良謙恭,卻又自帶一股凜然不可侵的浩然之氣。

  焦勝問道:「你曾是讀書人,如今雖入行伍,見了孔聖,不拜嗎?」

  許舟搖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雕像:「對古聖先賢的敬意,並非體現在頂禮膜拜其被神化、塑造出的『完美』形象上。真正的尊敬,在於理解其思想,傳承其精神,思考其在當下的意義,並身體力行。拘泥於形式,反倒落了下乘。」

  一直沉默的嚴訥此刻忽然回頭瞥了他一眼,吐出三個字:「有意思。」

  隨後登上第五層,奇怪的是,此層竟空空如也,唯有四面牆壁上掛著幾幅意境深遠的水墨山水畫,畫中煙雲繚繞,山高水長。

  第六層亦是如此,陳設簡單,僅有一些書架,上面零星擺放著些卷宗典籍,靠窗處設有一張棋枰,兩盒冷暖玉棋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顯得格外空曠寂靜。

  帶路的焦勝與嚴訥至此也不再說話,只悶頭趕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層中迴響。

  終於,三人來到了第七層。

  樓梯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無比的楠木門,門上無鎖,卻自有一股威嚴氣度。

  焦勝整了整神色,抬手,屈指在門上叩了三下,恭敬道:「魏公,人帶到了。」

  門內寂然無聲,彷佛空無一人。

  過了約莫三息,才聽得門內傳來一聲清脆的銅鈴聲「叮」地響起。

  焦勝這才輕輕推開房門,側身示意許舟進去。

  許舟邁步踏入,目光迅速掃過室內陳設。

  房間比他想像的要寬敞,卻並不顯得空曠。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踏上去悄無聲息。四角立著青銅仙鶴銜燈,燈焰穩定,將室內照得一片通明。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任何書案座椅,而是正對著房門的一張巨大的、幾乎占據了大半個房間的紫檀木座屏風。

  屏風之上,用五彩絲線繡著一隻栩栩如生、彷佛下一刻就要破屏而出的獬豸。

  那獨角神獸怒目圓睜,口中獠牙外露,閃爍著寒光,渾身毛髮如鋼針般根根豎起,帶著一股審視人心的凜然威煞。

  在室內幽暗與明亮交織的光線下,這獬豸以金線繡就的雙目彷佛真的在閃爍著光芒,冷漠地注視著闖入者,令人望而生畏,心神難安。

  許舟只是淡淡地看了兩眼,便移開了目光,不再打量。

  他的視線越過屏風,看到了室內或坐或站的幾人。

  一位氣質陰柔,辨不清男女的人按刀立在窗邊,軟榻旁,枯澤正安靜地烹茶,動作優雅,而軟榻之上,身穿天青色雲紋袍服的男子正手持書卷,似乎看得入神,想來便是所謂魏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