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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江南

  蘇儒朔瞥了他一眼,略帶讚許地點了點頭:「現在也只能廣撒網了。我會立刻傳書下去,令沿途,尤其是涿州、汴州、江州三州,還有汴河、青溪沿線的碼頭、驛站,所有與蘇家有往來的商鋪、貨棧、車馬行都多加留意,若有發現三人的蹤跡,不惜一切代價暗中護持,並速速報來。」

  林疏雨抹著淚道:「若是找不到怎麼辦?這一路上,過了汴州往江州去的廬州山區,早年間就有悍匪盤踞,專劫獨行客;汴河下游靠近揚州那段,更是有水賊藏在蘆葦盪里,專挑客船下手。三個如花似玉的女子,身邊又沒個頂事的男人,若著了那些殺才的道,可怎麼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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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儒朔搖頭寬慰:「夫人多慮了。尋常匪徒,近不了甘棠的身。安全倒是不用太過擔心。司琴那丫頭雖跳脫,但心中有分寸,絕不會將瑤雲置於真正的險地。」

  「若不是尋常匪徒呢?」

  林疏雨急道,「這些年天下看似承平,實則暗流洶湧,各地靈脈異動,修行者因故落草為寇的也不在少數!甘棠的劍再利,能斬得了入了宗的強者嗎?」

  「這……」

  蘇儒朔聞言,臉上也浮現出一絲遲疑。

  「能。」

  許舟篤定點頭,「那時甘棠獨自來高平救我時,我親眼見過甘棠出手。劍光之盛,三十步內,等閒武夫觸之即潰。更有一次,她獨對一名已摸到大宗師門檻的人,劍還未出便逼得對方棄械而逃。她的修為,絕非尋常護衛可比。」

  院內再度沉默下來,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蘇儒朔最終嘆道:「眼下,也只能讓下面的人多加留意了。許舟,你先回去吧,在衛署操練一天也辛苦了。」

  「小婿告退。」許舟朝著兩人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待院中空空蕩蕩,只剩下夫妻二人,林疏雨臉上的憂色再無掩飾,她沉聲道:「老爺,你當真放心?」

  蘇儒朔抬眼看她,目光深邃:「不放心又能如何?司琴既然說是去遊山玩水,還特意帶上了甘棠,便說明她們早有準備,並非一時衝動。你又不是不知道甘棠她……並非普通的丫鬟。有她在,瑤雲的安危,大抵是無虞的。」

  林疏雨搖了搖頭,淚光在眼眶中打轉:「我何曾只是擔心這個了?我是擔心……若是瑤雲又像幾年前那般,一旦離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不讓我們找到,該怎麼辦?」

  她泫然欲泣,聲音哽咽起來:「若是她……她一輩子都不願意回來了,我們又該如何是好?」

  蘇儒朔沉默不語。

  他慢慢站起身來,步履略顯沉重地往外走去。

  他推開那扇沉重的院門,夕陽的餘暉恰好潑灑進來,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

  他望著天邊那輪漸漸西沉、染紅雲靄的落日,良久,才彷佛下定了決心般,低聲道:

  「我去想想辦法。」

  ……

  許舟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回自己的小院,竟連身後的院門都忘了帶上,任由那夜色初臨的微涼氣息漫入院中。

  汀蘭跟在後頭,小心翼翼地回身將門閂好,這才試探著輕聲問道:「公子,大小姐她們……到底是去哪裡了?真的只是去遊玩嗎?」

  許舟看了看汀蘭寫滿擔憂的小臉,沉默片刻,唇角扯出一個弧度:「無妨,是你想多了。大小姐她們早就計劃要去江南遊山玩水,司琴不是念叨許久了麼?只是今日恰好得了空,便出發了。」

  「原來是這樣嗎?」汀蘭拍了拍胸口,長長舒了口氣,隨即又歪著頭問:「那公子你方才為何看起來……不太開心?」

  許舟哈哈一笑,隨手拾起石桌上涼透的茶杯把玩著:「我沒有不開心。只是在想,司琴那丫頭出去玩居然不叫我,真是不夠義氣。話說回來,她之前就沒跟你透過口風?比如最想去江南哪個地方?」

  汀蘭聞言,眼睛一亮,掰著手指細數起來:「有啊!司琴姐姐說過可多地方了!她說要去揚州瘦西湖泛舟,看『接天荷蓋映波碧』;要去徽州歙縣的雲棲寺,聽寺里的夜半鐘聲落簷角;要去江州潯陽江坐畫舫,看兩岸燈影繞堤如龍;還要去揚州吃蟹粉釀藕、筍丁湯包,說那裡的廚子能把嫩豆腐做出鮮蟹味兒來!哦對了,她還念叨著要去荊州長江段看江潮,去荊州喝自釀的糯米酒,坐著竹篷船在荊溪的水巷裡穿行,聽說那裡的姑娘說話溫軟得像浸了蜜的糖水……」

  「停停停,」

  許舟抬手打斷,哭笑不得,「司琴就沒說過,若只能選一處,最想去哪兒嗎?」

  「沒有,」汀蘭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嚮往的神色,「司琴姐姐說,江南處處是景,步步是畫,少看一處都是虧了。她說,『人生一世,若不見識一番杏花春雨的江南,便是錦衣玉食,也是抱憾終身』。」

  「公子也想去江南嗎?」汀蘭眨著眼問。

  許舟點頭,目光望向南方,彷佛能穿透重重屋宇:「是啊。『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每每書中描繪江南,讀來便令人心馳神往。?一直想親身去見識見識,等以後……有機會了,我就辭了這百戶之位,定要去好生住上一段時日。」

  汀蘭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好!那說定了,到時候公子一定要帶上我一起去哦!」

  「一定。」

  「不過……」

  汀蘭一邊給許舟重新斟了杯熱茶,一邊想起什麼似的說道,「我先前聽司琴姐姐念叨過,公子您想辭去這百戶之位,怕是不太容易呢。她說,公子的官職是陛下特旨破格錄入羽林軍的,羽林軍乃天子親軍,儀仗扈從,關乎天家顏面,豈是說走就能走的?按照《大明會典》和兵部的規矩,非得有大功、重病或是丁憂這類緣由,層層上報,經指揮使大人、兵部、乃至司禮監和御前批覆,才能恩准去職。司琴姐姐當時還說,姑爺,算是被陛下金口玉言給框住咯』!」

  許舟愣了一下。

  居然這麼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