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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愧疚

  許舟認真聽完,神色平靜,卻搖了搖頭:「岳父大人愛護之心,小婿感念。只是,我與瑤雲成婚以來,雖不敢說情深意重,卻也一直相敬如賓。蘇家予我容身之所,助我良多,於我有恩。我許舟雖非什麼君子,卻也絕非忘恩負義、攀附富貴便拋棄髮妻之徒。此事,萬萬不能。」

  蘇儒朔聞言,臉上掠過意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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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舟低頭思忖片刻,復又抬頭:「況且,岳父,不瞞您說,我志不在此。許家的家業、權柄,非我所求。若是從前身不由己,隨波逐流也就罷了。但如今……我更想嘗試著,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走一條自己想走的路。」

  蘇儒朔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好,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但他隨即又微微蹙眉,「只是,你想如何做呢?如今是許閣老希望你合離過繼,你若不從,便是違逆了他的意思。許家這等門第,最重顏面與掌控……」

  「許家希望我合離,或許允諾了許多常人難以拒絕的好處。」

  許舟介面道,語氣平靜:「可那些東西,於我而言,毫無用處,形同枷鎖。我孑然一身,也並無什麼了不得的把柄握在他們手中,他們想要脅迫我,也未必那麼容易。只是不知……蘇閣老對此事,最終態度如何?」

  「蘇閣老啊……」

  蘇儒朔拖長了語調,目光變得有些深遠。

  許舟與蘇儒朔在這清晨的小院裡,就著天光,又低聲交談了許久,蘇儒朔方才起身離去。

  許舟將岳父送出院子,回到廚房,拿起汀蘭用新鮮棕葉包好的煎餅,揣入懷中,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沿著蘇府內的小路,走向往常出入的側門。

  路過通往二小姐院落的岔路口時,許舟腳步微頓,思索片刻,還是轉身朝著蘇朝槿所在的院子走去。

  終究是放心不下,需親眼確認,或者至少從丫鬟口中得到確切訊息,這顆心才能安然落下。

  他來到院門前,只見院門虛掩,內里似乎比往日多了幾分生氣。他抬手輕輕敲了敲門環。

  不多時,門扉被拉開一條縫,習秋探出頭來,見是許舟,眼睛頓時一亮,臉上浮現出又是驚喜又是急切的神色。

  「姑爺!你來了!我正想著要不要去尋你呢!」

  許舟心中已猜到七八分,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問道:「尋我?可是二小姐有什麼事?」

  習秋臉上綻開笑容,語氣輕快:「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今早也不知是怎麼了,小姐一醒來就覺得渾身舒坦,竟能自己下床走動了,臉色也紅潤了不少,這會兒正嚷著餓呢!剛剛劉大夫和府里特意請來的那位國手御醫聯合診了脈,都說……都說小姐體內沉疴盡去,病氣全無,脈象平穩有力,竟比尋常康健之人還要好上幾分!?姑爺,你說神不神?」

  許舟聞言,心中那塊大石終於徹底落地,一股輕鬆感瀰漫開來,但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無事便好。」

  習秋樂呵呵地側開身子,讓出通道:「姑爺要進來坐坐嗎?小姐若是知道你來了,定然歡喜。」

  許舟目光越過習秋,向院內望了一眼,思索了一瞬,還是搖了搖頭:「不了,我還需去衛署應卯,耽擱不得。晚上散班之後,我再來探望,你快將此事與岳父岳母他們說吧。」

  習秋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好吧……」

  許舟對她笑了笑:「那我先走了。替我向二小姐問好。」

  「嗯!」習秋用力點頭。

  說罷,許舟將手中的棕葉包塞到習秋手裡:「今日二月二,龍抬頭,是個萬事皆宜的好日子。這個給你和二小姐,應應節氣。」

  不等習秋再說什麼,許舟轉身便走。

  習秋拿著那尚帶餘溫的棕葉包,看著許舟的背影,遲疑了許久,方才像是鼓足了勇氣,朝著他的背影喊道:「姑爺!」

  許舟腳步未停。

  習秋提高了聲音:「昨夜……是你來過了吧?」

  許舟依舊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習秋望著他的背影,眼圈微微發紅,聲音帶著哽咽:「雖然……雖然不知道姑爺您昨夜究竟做了什麼,但想來……定是付出了極大的努力和代價。習秋……替小姐,謝過您了!」

  許舟的身影在巷口微微一頓,終是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無妨。都是家人,何必言謝。」

  既然蘇朝槿已全然無礙,他心中最後一絲牽掛也得以放下。

  許舟只覺得渾身一輕,腳步都不自覺地輕快了不少,連帶著清晨微涼的空氣,吸入肺中都帶著一股清新之意。

  他剛出了蘇府側門,腳步便是一頓。

  只見狹長的巷子裡,羽林軍數十人,包括任敖、江聽潮、陳石頭等人,沉默地立於巷中,竟像是在專門等候他。

  聽聞開門聲和腳步聲,眾人齊齊抬起頭,目光複雜地向他看來。

  「師父……」

  江聽潮率先開口,聲音乾澀。

  許舟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江聽潮臉上,靜靜地凝視著他,沒有說話。

  「對不起。」

  陳石頭踏前一步,低下頭,愧疚道:「之前是我們犯渾,是我們自甘墮落,爛泥扶不上牆!辜負了你的期望!」

  許舟依舊沒有開口,目光轉向陳石頭。

  任敖也深吸一口氣:「我也有錯。身為都督,未能以身作則,反而帶頭消沉,確實……對不起昨日司琴姑娘那一頓痛罵,更對不起……」

  他頓了頓,沒能說下去。

  其餘眾人見狀,也紛紛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口,臉上均帶著愧疚與悔意,巷子裡一時充滿了自責的聲音。

  許舟靜靜地聽著,直到聲音漸歇,他才搖了搖頭:「倒是不用與我道歉。畢竟,你們是頹廢消沉,還是奮發向上,說到底,與我個人而言,並無什麼切身的利害關係。只是,你們最對不起的,恐怕是昨日那個滿腔熱血卻無處施展的自己。」

  江聽潮聞言,臉上愧疚之色更濃,幾乎不敢抬頭與許舟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