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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賭命

  許舟不敢耽擱,一把抱起石桌上的玉盒,便轉身引路往苑外走去,同時忍不住問道:「前輩,為何如此急迫?」

  白衣女子跟在他身側,步伐輕盈若羽,邊走邊回答道:「先前未曾聯絡你,是我在四處搜尋準備一些輔助藥材。沙棠秋實藥性雖奇,卻需輔以『夜交藤』、『月見草』等幾味藥材調和,方能發揮最大功效,且不傷及服藥者本源。這些雖是尋常藥材,但年份和品相要求苛刻,並不常見,我也是花了不少時間才勉強湊齊。」

  她頓了頓,抬頭望了一眼被烏雲遮蔽的天空,彷佛能穿透雲層看到其後的月亮,「而沙棠秋實入藥的最佳時機,正是在夜晚月華最盛的那一刻,藥力方能完全激發。看這天象,子時將至,烏雲蔽月,但月華之力仍在積聚,我們必須趕在它突破雲層,或者……在我引動它之前,準備好一切。」

  許舟聞言,心下瞭然,不再多言,只是加快了腳步。

  他引著月姐姐,沿著蘇府內蜿蜒的復廊疾行。

  夜色已深,府中寂靜,唯有巡夜家丁提著的燈籠在遠處廊角偶爾閃爍。

  從許舟的小院到二小姐的院子,倒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途中,果然遇上了一隊正按固定路線巡邏的家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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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舟心中一緊,正思忖著該如何解釋深夜帶一陌生女子在府中行走,卻見那隊家丁彷佛全然沒有看到他們二人一般,目不斜視,徑直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連腳步聲都未曾有絲毫停頓。

  「走快點,莫要分心。」

  月姐姐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催促。

  許舟按下心中驚疑,不再猶豫,兩人腳步匆匆,很快便來到了院牆之外。

  月姐姐並未停留,身形微動,便如一片毫無重量的羽毛般飄然越過了丈許高的粉牆。

  許舟深吸一口氣,足下發力,也跟著翻身而入。

  他雙腳剛踏上院內鬆軟的泥土地,便感覺腳下似乎踩中了什麼機括,心中頓時一驚。

  猛然想起之前司琴曾提過,習秋近來痴迷於研究墨家機關術,且天賦頗高,進展神速。

  這院內,怕是早已被她布下了不少機關訊息。

  此番觸動,只怕少不了一番麻煩。

  然而,奇怪的是,他踩下的機關竟毫無反應,預期的警鈴、弩箭或陷阱都未曾觸發,彷佛那機括只是個無用的擺設。

  許舟驚疑不定地轉頭看向身旁的白衣女子,卻見她只是對自己微微頷首,斗笠下的目光平靜無波。

  許舟立刻明白,這定然是月姐姐的手段。他不再猶豫,辨明方向,直接朝著二小姐所在的主屋快步走去。

  剛靠近主屋前的台階,便聽見習秋和綠巧兩人正守在門口,藉著簷下燈籠的光,低聲說著悄悄話。

  習秋嘆息道:「……小姐今日咳得更厲害了,臉色白得嚇人,這藥吃了也不見好,可怎麼辦啊……」

  綠巧低聲安慰著:「別急,已經派人去請太醫了,明日一早准到。只是今晚……」

  習秋苦惱地絞著手指:「實在不行……我們再去求求姑爺過來一趟如何?上次小姐不舒服,姑爺來看過之後,不是就好多了嗎?」

  綠巧搖了搖頭:「雖然不知姑爺用的是何種方法,但你也看到了,小姐這病……發作的間隔一次比一次短,勢頭一次比一次猛。姑爺的法子,我看未必能夠長久奏效,又能再用得了幾回?況且……小姐私下裡也同我說過,似乎……也不願再過多勞煩姑爺了。」

  許舟站在陰影里,將兩人的對話聽在耳中,嘴唇微微開合,欲言又止。

  他身後的月姐姐卻並未停留,徑直上前,推開了那扇虛掩的房門,催促道:「走吧。」

  許舟跟在她身後踏入房間,內室里瀰漫著淡淡的藥香。

  他斟酌了許久,看著床榻上那道依稀可見的纖影,終於還是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月姐姐,這沙棠秋實……此法當真能奏效嗎?能根除二小姐的病根?」

  月姐姐腳步一頓,並未立刻回答,只是緩緩轉過頭,隔著一層薄薄的白紗,那雙彷佛蘊藏著月華清輝的眸子靜靜地看向許舟,兩人之間沉默下來。

  待門外綠巧和習秋的低語也漸漸止息,月姐姐這才彷佛回過神來,語氣漫不經心:「你許舟,不是向來喜歡賭命嗎?在景城是,在高平也是,來上京依舊是。怎麼,這次賭的不是你自己的命,便害怕了?」

  許舟:「……」

  他被這話噎了一下,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月姐姐似乎極輕地笑了一聲:「開個玩笑罷了,莫要當真。」

  她的語氣重新變得清冷,「實話與你說,這位蘇二小姐,並非尋常病症。她乃是先天本源有虧,體內更似纏繞著一股奇異的『衰敗』之氣,不斷侵蝕其生機。說是『氣數將盡』,亦不為過。即便用上你那特殊的血液為引,強行激發其潛力,最多……也不過能再延她三個月陽壽。而且一次比一次效果更差。如今用這沙棠秋實,便是在賭。賭贏了,或許能拔除病根,為她爭得一線生機;賭輸了,便是滿盤皆輸。賭,還是不賭,此刻在你一念之間。」

  許舟搖了搖頭,追問道:「若……若沙棠秋實沒有效果,二小姐會如何?」

  月姐姐若有所思,回答道:「若藥石無靈,這百年沙棠果的霸道藥力沖入她這油盡燈枯的軀殼之內,自然是經脈盡碎,氣血逆沖,瞬息之間便魂飛魄散,不過若是由我親自引導藥力,控制其爆發的方式,或許……能讓她走得安詳些,保留一具完整的屍身。」

  許舟聞言,呼吸都為之一滯,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他猶豫了。

  思索片刻,許舟抬起頭,目光直視月姐姐,懇切道:「月姐姐,難道……就沒有更穩妥一些的辦法嗎?只要有一線希望,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月姐姐審視著他:「任何代價?許舟,你且說說,有何物是能吸引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