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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是非之地

  許舟心念電轉,瞬間明瞭對方意圖:所謂居士,便是俗家弟子。若他此刻應允,那麼今日辯經的結果便可被模糊處理——並非道庭外人贏了佛門,而是佛門未來的「自己人」展現了過人智慧,於內部辯難中勝出。佛門顏面得以保全,甚至還能得一天才弟子。

  然而,許舟沉默思索片刻後,忽然轉頭,對洪鐘旁那名激動不已的小道士清晰說道:「香已盡,未答。撞鐘!」

  無咎法師臉上的微笑漸漸收斂,語氣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施主……當真不願給我佛門這個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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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舟坐於蒲團之上,隨手拂去因方才風雨而沾在肩頭的幾片殘葉與水珠,目光澄澈地看向無咎:「佛子。」

  他頓了頓,聲音平穩卻帶著某種預告般的意味:「我心中實則還存有一問,比方才那句,或許更為誅心。」

  「然,那日江家文會,佛子贈令之情,許舟銘記。今日辯經,一報還一報,彼此因果,就此了卻。那最後一問……便暫且按下不表吧。」

  無咎法師凝視著他,深知對方所言非虛。以這少年郎展現出的機辯與鋒芒,那未問出的一問,恐怕真能令佛門今日顏面掃地,難以收場。

  許舟不再多言,平靜吐出最後兩個字:「撞鐘。」

  話音甫落,不知從何方襲來一陣大風,湧入霽嵐山莊,掠過道場,竟將青石地面積存的雨水颳得四處飛濺,迅速露出乾燥的地面。剎那間,許舟周身水漬盡去,顯露出他身下蒲團所安置的、那八卦圖案中原本的黑色陰魚,此刻在天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醒目。

  李長風扭頭看向洪鐘旁還在發愣的小道士,罵罵咧咧道:「你們老君山道庭的都是木頭疙瘩嗎?勝負已分,還等什麼!撞鐘啊!」

  「哦哦!」小道士如夢初醒,激動得差點絆倒,一把推開旁邊同樣呆若木雞的僧人,用盡全身力氣向後拉起沉重的撞木,猛地向前推去!

  咚——!!!

  洪鐘巨鳴,聲浪沛然盪開,震得簷角雨水簌簌落下。

  鐘聲莊嚴宣告:佛子無咎,此輪判負!

  老君山道庭的小道士們頓時喜笑顏開,歡呼雀躍。雖然理論上佛門還有一人未上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連無咎都避而不答的問題,剩下的僧人更無可能解答。

  終於不用剃度當和尚了!

  一名小道士湊到李長風身邊,滿臉崇拜與期待:「李師兄,這位許……許師兄,當真是我無何有山的記名弟子?以後若再與佛門辯經,定要請他來啊!」

  李長風聞言,沒好氣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想得美!這次可是道爺我大出血,許了天大的好處才請動他下場!這損失,你們老君山道庭得賠……不,得全額報銷!」

  「啊?」小道士頓時苦了臉,瞪大了眼睛:「師兄您寶庫里的東西件件都是奇珍,我們……我們怎麼出得起啊?這事我們可做不了主。」

  李長風眼睛一瞪:「出息!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還能抱著進棺材不成?」

  小道士愁眉苦臉地想了想,忽然靈光一閃:「那……那以後每次辯經,豈不都要先備好等價的寶物?這……這代價也太大了。」

  李長風嘿嘿一笑,壓低聲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蠢啊!以後跟禿驢們辯經,直接就把這『無盡燈』的問題拍出去!還用得著次次請外援?佛門以前拿《老子化胡經》壓了我們多少年?咱們這就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也拿這個問題,壓他們三百年!」

  小道士眼睛驟然一亮,恍然大悟:「對啊!師兄高明!」

  ……

  ……

  道場中央,無咎法師依舊坐於蒲團之上,臉上竟已重展平和微笑,彷佛方才的勝負並未在他心中留下痕跡:「許施主,貧僧有一問請教。若換做是你,當如何回答這『無盡燈』之問?它究竟還是不是那盞『無盡燈』?」

  許舟搖了搖頭,坦誠道:「我也答不了。」

  無咎法師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疑惑:「為何?」

  許舟略作思索,平靜答道:「於我而言,燈是否依舊是那盞燈,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光,是否還能照亮道路,引人前行,直至彼岸。」

  無咎法師聞言,默然良久,竟一時無言。

  片刻後,他話鋒一轉,笑容依舊溫和,卻帶上了一絲堅持:「許施主,我方尚有一次發問之權。不知可否由我方再出一題,由施主來答,以此決出今日最終勝負?」

  許舟毫不猶豫地搖頭拒絕:「規矩如此:一方問,一方答,答不出即負。如今大師未能答我之問,辯經便已結束。我等本是恰逢其會的過客,事了自然當歸去。」

  遠處的李長風聞言,忍不住讚嘆一聲:「拒得好!無咎這禿驢肯定憋了個極刁鑽的問題想找回場子,這小子根本不接招!無咎這蓄力一拳打在空處,怕是要憋出內傷了!哈哈!」

  此時,許舟已從蒲團上站起身來,招呼柳清安等人準備離開。熱鬧看了,目的已達,此地不宜久留。

  李長風卻上前一把拉住他:「急著走什麼?這霽嵐山莊的好酒還沒嘗呢!他們地窖里藏著近百年的『朱顏酡』,錯過可惜!」

  旁邊的江聽潮眼睛猛地一亮,口水差點流出來。卻聽許舟斷然拒絕道:「酒便不喝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靜坐的僧侶,聲音壓低卻清晰:「再留下去,只怕等來的就不是酒,而是別的『東西』了。」

  他對江聽潮低聲道:「此處是非之地,那群和尚輸了如此多的田產道觀,豈會真善罷甘休?眼神都不對了,快走。」

  江聽潮一個激靈,「哦」了一聲,頓時收起所有貪念,警惕起來。

  幾人當即轉身,朝著山莊外走去。然而,剛行至那幽長高牆的甬道入口,卻見十餘名灰袍僧人已悄然無聲地起身,靜靜地攔在了路中央,如同一堵人牆,擋住了去路。他們雖未持兵刃,但神色肅穆,氣息沉凝,顯然絕非善意。

  許舟眉頭驟然鎖緊,冷聲道:「先前持令不讓進,如今贏了辯經不讓走?佛門便是這般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