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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山巒煙雨

  咚——

  一聲清越的玉磬聲從觀內盪開,穿透雨幕。

  霽嵐山莊門前,兩名知客道人身著青色道袍,手持笤帚,看似灑掃,實則心神不寧。一人聽見磬聲,不由停下動作,側耳傾聽觀內動靜,憂心道:「又一位師叔祖……敗下陣來了?」

  身旁同伴面色凝重:「已是第八陣。若再輸一陣,我道庭此番…便無人可上了。」

  「佛門此番……是有備而來啊。」

  一名道人望著門外纏綿的雨絲,嘆道:「辯經已一日一夜,竟呈一面倒之勢。可惜了這些早早趕來觀禮的信眾,怕是…要見證我道門顏面盡失了。」

  這時,雨霧深處傳來清脆的馬蹄踏破水窪之聲。

  一名知客道人手搭涼棚,眯眼向雨中望去,只見幾騎身影穿透雨簾,漸行漸近。

  當先一名少年郎微伏著身子,一手挽韁,一手輕提蓑衣,控馬緩行。他身後幾騎也都披著蓑衣斗笠,風雨兼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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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客道人上前一步,稽首問道:「福生無量天尊。諸位善信,所為何來?」

  來者勒住馬匹,雨水順著斗笠邊緣滴落成線。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清俊而淡定的面龐,少年郎道:「聽聞霽嵐山莊舉辦春分法會,特來觀摩經義辯論。」

  「觀摩法會?」知客道人面露難色,再次稽首:「善信,法會需持慈航普渡令或我道庭、佛門請柬方可入內觀禮。不知……」

  少年郎自懷中取出一枚溫潤玉牌,上刻慈航普渡四字:「信物在此。」

  旁邊馬上的男子頓時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低聲道:「師父…那個…我大哥那兒…請柬沒…沒『借』成,被他逮住了…」

  許舟神色不變,彷佛早已料到,只看向知客道人:「不知持此一令,可否攜幾位友人一同入內?」

  知客道人緩緩搖頭,語氣雖溫和卻不容置疑:「善信見諒。法會莊嚴,規矩如此,一令一人。?今日情形特殊,更是馬虎不得。諸位若無他事,還是請回吧。」

  另一名知客道人介面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頹然與憤懣:「此處原是我道庭清修之地,如今…唉,怕是很快便要改換門庭了。」

  許舟微微挑眉:「此言何解?」

  那道人嘆了口氣,解釋道:「善信有所不知。此番辯經,非止於口舌之爭。我玄都觀與城外大慈恩寺早有約定,九場論道,若我方盡墨,則此霽嵐山莊…便需歸還大慈恩寺。」

  許舟抬眼看向這規模不小的道觀,春雨中樓閣連綿,香火鼎盛,不由問道:「這山莊,說輸便輸了?」

  「此觀本就是數十載前由佛寺改建而來,」道人苦笑,「永熙六年,我道門先賢曾在此與大慈恩寺高僧論法,贏下此觀。如今…不過是舊約重提,賭注再續罷了。且今日之賭注,遠不止於此…」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若九場全輸,此番參與辯經的十九位師叔伯,皆需…剃度出家,入大慈恩寺…修行。」

  許舟身後,柳雲溪倒吸一口涼氣:「玩這麼大?!」?

  江聽潮也瞪大了眼睛,汀蘭則緊張地攥緊了韁繩。連一直默誦經文的柳清安也緩緩睜開了眼,望向觀門深處,眸光微動。

  許舟沉默片刻,目光投向那雨霧深處傳來磬聲的方向:「現在辯至第幾場了?」

  知客道人回答道:「第八場剛結束,觀內正在休整,以備最終一陣。諸位若無法會信物,便請回吧。」

  語氣雖客氣,卻已帶上了送客之意。

  春雨淅瀝,青石路面泛著水光,遠處的山巒籠罩在朦朧煙雨之中。

  少年郎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幾人皆是蓑衣斗笠,但雨水仍打濕了衣擺和靴子,顯得有些狼狽。江聽潮正甩著斗笠上的水珠,柳雲溪則和汀蘭低聲抱怨著這鬼天氣,唯有柳清安端坐馬上,眼眸微閉,唇瓣無聲開合,彷佛周遭風雨與她無關。

  他再回頭時,對那守門的知客道人客氣道:「我們之中有羽林衛都督任敖大人的妻弟江聽潮,還有柳承硯柳大人家的公子和二小姐。勞煩通報一下無咎法師一聲,便說許舟攜帶信物前來。」

  知客道人聞言一怔,打量了一下這幾名雖被雨淋濕卻氣度不凡的少年男女:「無咎法師?施主是……」

  許舟說道:「我只是個小人物。法師若問起,便說那日是在江家文會上,他親手將慈航普渡令贈與我的。」

  知客道人遲疑道:「這……可有其他信物證明諸位身份?」

  許舟搖搖頭:「並無他物。但山莊內參與文會者,想必有識得江、柳兩家公子小姐之人。」

  「這……請稍候。」?

  另一名一直沉默的知客道人默默取來幾把油紙傘遞與許舟等人避雨,?先前那道人才提了提道袍下擺,轉身小步快跑進山莊內通報去了。

  許舟返身回到馬旁,對幾人道:「且等等看。無咎法師是講緣法之人,或許能通融。若實在不行,我們便回去。」

  眾人面面相覷。江聽潮撓了撓頭:「師父,要不你自個兒進去吧?正事要緊,我們其實也就是來看個熱鬧,沒請柬硬要擠進去,也沒意思。」

  許舟搖了搖頭,沒說話,只是示意大家撐開傘,在路旁暫避越來越密的雨水。

  不多時,那通報的知客道人又匆匆跑了回來,臉上帶著幾分歉意,打了個稽首道:「福生無量天尊。諸位善信,實在抱歉。無咎法師說,今日法會規制嚴謹,既無請柬,單憑口說,難以驗明正身……還是請回吧。」

  許舟微微皺起眉頭:「你可有說明是江家和柳家的子弟在此?且我持有慈航普渡令。」

  知客道人耐心解釋道:「貧道都已說明。但無咎法師言道,諸位既無相應請柬傍身,便是與此番盛會緣法未至,強求無益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向許舟,「法師說,許舟小友既持有慈航普渡令,或可隨貧道入內一敘,其餘諸位善信,還請暫且留步。」

  語氣雖客氣,卻透著不容商量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