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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審問

  任敖思忖良久,目光掃過一旁的江聽潮,壓低了聲音道:「依我看,此番風波,幕後黑手,要麼沖著許閣老,要麼……就是沖著我家江閣老來的。」

  許舟一怔:「為何如此斷定?」

  任敖斟酌著詞句,聲音壓得更低:「你有所不知。近日朝廷廷議是否出兵高麗,其實真正主戰的閣老,只有兩位。一位是許閣老,另一位便是我家江閣老。只因許家掌控著廣饒港,江家握著寅陽港。這兩大港口的商船艦隊常年漂洋過海,以高麗半島為中轉,與東瀛倭國進行貿易,每年為朝廷輸入巨額倭銀。北狄猛攻高麗,便是要掐斷這條海上銀路,斷我大玄財源!許、江兩位閣老於公於私,都必須主戰!」

  許舟心中猛地一沉,難怪這些天朝堂上爭論不休卻遲遲沒有定論,原來背後牽扯著如此巨大的利益!這已非簡單的邊患,而是涉及國本財源的博弈!

  「所以,今夜之亂,幕後主使要麼是北狄軍情司,意圖攪亂京城,阻我出兵……」許舟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任敖。

  任敖面色凝重,接過了話頭,聲音壓得極低:「要麼,便是朝中不願看到許、江兩家藉此戰功和商路進一步坐大的其他派系……比如,蘇閣老、荀閣老、亦或是張閣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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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舟眉頭緊鎖,心中的危機感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盤旋不去,如同陰雲籠罩。

  此計堪稱毒辣!若成功製造大規模混亂,不僅可暫時癱瘓京城機能,拖延出兵決策,更能將禍水引向主戰最力的許、江兩家!?

  試想,京城重地,天子腳下,竟能被人悄無聲息送入如此多妖邪,負責京城防務的官員首當其衝,而與許、江兩家政見不合者,便可趁機發難,指責其為私利而引外患,乃至監管不力、瀆職無能!

  不僅如此,此計更深一層的目的,便是要離間朝臣,製造猜忌!

  甚至可能讓同為主戰的許家與江家之間也互相懷疑,是否對方暗中搗鬼,意圖獨吞戰功與海貿之利?

  許舟慢慢閉上眼睛,腦中飛速覆盤著所有線索和細節。

  北狄軍情司固然有能力,但想在戒備森嚴的京城短時間內製造如此多起妖亂,且精準避開某些區域,其所需的內應和布局絕非尋常。

  而若是朝中某些派系所為,他們又能從何處獲得並控制這麼多妖邪?這絕非普通文官所能辦到……除非……

  待思慮完畢,許舟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

  那麼問題來了——若真是北狄所為,此計雖能製造混亂,但手法略顯粗暴直接,近乎陽謀,不似北狄軍情司以往縝密陰鷙的風格。他們難道不怕弄巧成拙,反而堅定大玄出兵之心??除非……他們本意就不是阻止,而是催促,甚至是逼迫大玄立刻出兵!

  許舟深深吸了一口冰涼的夜氣。

  是陷阱!

  高麗使臣苦苦哀求大玄出兵抗狄,而北狄竟反其道而行之,將計就計,同樣希望甚至促使大玄出兵!

  前方必然有一個巨大的陷阱正在等著大玄的軍隊!

  ……

  ……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陣極其急促雜亂的馬蹄聲,如悶雷般滾地而來!

  許舟立於轅門後抬頭望去,心頭猛地一跳——只見沉檠竟親自領著上百名身穿褐色錦袍、腰佩狹長彎刀的密諜司精銳,氣勢洶洶地策馬直奔羽林軍衛署而來!

  他心中一驚,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鉤鐮槍,腦中飛速回想:有什麼細節被自己遺漏了嗎?怎麼會將密諜司的頭號人物直接引到了這裡?

  下一刻,沉檠面色陰沉如水,一馬當先,直接策馬衝破了羽林軍轅門的阻攔,闖入校場!

  其身後如狼似虎的密諜番子湧入後,立刻翻身下馬,動作迅捷地「哐當」一聲合攏了衛署的大門,並派人把守!「奉令!封鎖羽林軍衛署,許進不許出,嚴防任何人走脫!」

  許舟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沉檠大人!敢問我羽林軍所犯何事,竟勞您親自前來封鎖衛署?」

  沉檠騎在馬上,斜睨了他一眼,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笑,卻根本不回答他的問題。

  整個校場一片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沉重的馬蹄聲。

  沉檠一身玄色蟒紋斗篷,策動坐騎,不緊不慢地踱步來到列隊而立的羽林軍陣前,那馬蹄聲彷佛踏在每個人的心坎上,令人窒息。

  經過任敖身邊時,沉檠勒住馬,居高臨下,語帶譏諷:「任都督還真是好閒情逸緻啊?怎麼,剛喝完花酒回來嗎?京城鬧得天翻地覆,爾等倒是逍遙!」

  任敖沉默了兩息,挺直胸膛:「沉檠,若有事,沖我任敖一人來即可!流放三千里還是押入詔獄,我都認了!與我這幫弟兄無關!」

  沉檠細聲細氣地笑了起來,聲音卻冰冷刺骨:「呵呵……任都督,這麼大的事,只怕你一個人……扛不起來啊。」

  羽林軍眾人頓時如臨大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江聽潮忍不住凝聲道:「沉檠!爺們也不是沒進過詔獄,不怕再進去一回!可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子丑寅卯,就想把我們都冤進去,我江家也絕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沉檠漫不經心地掃了江聽潮一眼,嗤笑道:「江家?呵,好大的官威啊,說得本座都有點怕了呢……可惜,本座此次來,和你江公子沒多大關係,一邊站著去!」

  江聽潮頓時一怔,沒想到對方竟是這個反應。

  沉檠不再看他,猛地提高聲音,厲喝道:「來人!將羽林軍左驍衛指揮使陳堯戈及其麾下一干人等,全部單獨看押至偏廳,本座要——逐一審問!」

  許舟握著槍桿的手緩緩鬆開,心中疑雲頓生,目標竟是陳堯戈?!

  陳堯戈本人更是怒聲喝道:「沉檠!你這是什麼意思?!」

  沉檠坐在馬上,好整以暇地笑了笑:「什麼意思?陳指揮使,本座問你,今日妖亂初起之時,你左驍衛是否反應異常迅速,甚至比其他兵馬司、巡城御史更早抵達幾處事發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