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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洗脫罪名

  任敖雖心急如焚,仍努力回憶:「有!密諜司的仄燧露過一面,但旋即離去,並未插手。還有……一個看戲的青年公子,衣著不俗,只遠遠旁觀,也並無異動。」

  「可有僕從?」

  「有!有個貼身護衛,看著與黑風堂並非一路,氣度不凡,恐是黑風堂背後之人。」

  蘇朝槿聞言,輕輕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低語:「果然是他……」

  她旋即又問:「蘇文彥可還活著?」

  「活著!許舟將其帶走了,應是另有關押之處。」

  蘇朝槿垂眸,思忖片刻,忽而抬頭,果斷道:「習秋。」

  穿著鵝黃衫子的習秋應聲上前:「小姐。」

  「你即刻去大公子院裡,將方才任大人所言,一字不漏說與大公子聽。只說清楚便可,不必多言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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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習秋毫不遲疑,屈膝一禮,轉身便快步離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安排完畢,蘇朝槿這才看向任敖,語氣決斷:「任大人,我們現在去八大胡同。」

  任敖一怔:「現在?去那裡?」現場一片狼藉,妖物蹤跡、各方眼線恐還未散,此時前去豈非自投羅網?

  蘇朝槿已站起身:「大人可是顧慮眼線和妖物余跡?但大人忘了,姐夫素來不做沒準備的事。若我沒猜錯,八大胡同里,他早留了後手,專等有人去尋唯有親至現場,方能找到替姐夫、替你們洗脫『勾結妖邪』罪名的證據。遲則生變。」

  她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反駁的篤定。

  任敖見她如此鎮定且有主張,雖仍有疑慮,卻莫名信了幾分,重重點頭:「好!」

  蘇朝槿看了一眼綠巧和汀蘭:「你們也跟上。」

  綠巧沉穩應聲,迅速取來一件更厚實的披風給蘇朝槿繫上。汀蘭則早已急不可耐,第一個衝到了院門口引路。

  四人不再多言,迅速出了蘇府側門,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早已被機靈的門房備好。綠巧一揚鞭,馬車便轆轆駛入沉寂的街道,直往八大胡同而去。

  ……

  ……

  暮春晚風裹著丁香淡香,吹進百順胡同聽松軒的臨水亭台。祁公斜倚梨花木椅,青緞長袍下擺搭在矮凳上,右手捻著山羊鬍尖,目光沉在對面桌案。

  他身後立著五個袍澤社漢子,青布短打繃得肩頭緊實,腰間單刀鞘口發亮,眼神如盯獵物般鎖著桌前兩人,呼吸壓得極沉。

  桌案早沒了章法。醬肘子只剩油亮骨頭,鹵豬蹄骨頭上掛著點筋肉,炒肝碗底沾著褐醬,芝麻火燒碎渣撒在桌布。

  大刀正夾起最後一撮炒肝吸溜進嘴,腮幫鼓脹;棍子攥著半塊火燒,就著醬肉碎嚼得滿臉油光,兩人吃相把亭台里的凝重沖得稀散。

  「砰」的一聲,最前頭的漢子往前踏了半步,手按刀柄粗聲吼:「你們到底吃夠沒?祁公在這兒等了快半個時辰!」

  大刀像沒聽見,放下筷子抓過粗布巾抹淨嘴角油星,掃了眼滿桌殘羹,又瞥向祁公幾人,語氣漫不經心:「急什麼?我跟棍子在這兒守了祁公一整晚,眼皮都沒合。袍澤社在八大胡同是響字號,還能差我們這兩口飯錢?」

  祁公鬆開鬍子,眉頭擰成川字:「你們是餓死鬼托生?吃相難看也就罷了,總不能忘正事吧?」

  「正事沒忘。」大刀往後一靠,椅腿在青石板蹭出輕響,「祁公既然問了,我就直說。之前要在李紗帽胡同立棍的是我,今天來這兒,是有別的事。」

  話音剛落,棍子立刻放下火燒,從肩上深藍粗布褡褳里掏出支黃銅煙鍋,煙鍋沿磨得發亮,顯然用了些年頭。

  他捏出黃菸絲往鍋里塞緊實,摸出火摺子吹亮點著,雙手捧著煙鍋遞到大刀面前。

  大刀接過來湊到嘴邊,狠狠吸了口。煙鍋火星「滋」地亮了,灰白煙霧從他嘴角飄出,裹著淡菸草味。

  祁公嫌惡地揮揮手,把飄來的煙扇開:「我聽說,你們跟著的人昨天全被黑龍衛帶走了?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吃吃喝喝抽大煙?」

  「那些是東家的人,跟我和棍子沒關係。」大刀又吸了口煙,吐出來的煙圈慢悠悠散在空氣里,抬眼看向祁公,「祁公,前幾天鼓樓幫在八大胡同鬧事,是我和棍子帶人打跑的。按道上規矩,往後這八大胡同的平安錢,是不是該歸我們收了?」

  祁公「嗤」了聲冷笑,嘴角撇出不屑:「你小子想屁吃?當初說好了,你們只拿李紗帽胡同的地盤,其他地方跟你們沒關係。就算我袍澤社點頭,你們倆有本事拿嗎?」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案上輕敲:「鼓樓幫的把棍只是被打傷,沒被打死,他背後的東家還在。再者說,現在八大胡同里藏了多少路人馬,個個盯著你東家,他們巴不得你東家出事,拖垮李家,再逼走黑風堂。你知道嗎?鼓樓幫和黑風堂在這兒把持的生意,每年能進帳數萬兩白銀,誰不眼饞?」

  大刀夾著煙鍋的手指頓了頓,眉峰輕挑,沒說話。

  祁公看他一眼,又掃過桌上殘羹:「但最關鍵的不是那幾萬兩銀子,是你東家背後的謀劃,這事沒那麼容易了斷,不死幾個人平不了。小子,我勸你,趁現在還沒查到你頭上,趕緊收拾東西跑路,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躲著,別蹚渾水。」

  大刀把煙鍋里的菸灰在桌角磕了磕,重新塞了菸絲點燃,狠狠吸了口,臉上忽然露出笑:「祁公,您袍澤社在八大胡同根基深,神通廣大,就不能幫我東家一把?」

  祁公耷拉下眼皮,眼神沒了銳利,只剩無奈。

  他靠回椅背上,聲音放低:「我袍澤社跟鼓樓幫、黑風堂沒兩樣,都是在江湖混飯吃的。能保住自己的地盤和兄弟,不被人吞了,就夠不錯了,哪有本事保別人?別想著救你東家了,到最後,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煙鍋火星又暗下去,亭台外的晚風裹著丁香香吹進來,帶著點涼意。大刀握著煙鍋的手緊了緊,沒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