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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好招

  許修義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神里滿是戾氣:「我們有八十人,他們才三十多個!憑什麼打不過?今天就是拼了,也得把他們留在這!平日裡我許家好吃好喝養著你們,今日該用的時候一個個往後縮?趙虎,你記住,你娘的藥錢、你弟弟的前程,都是我許家給的!我再問一遍,你去不去?」?

  趙虎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咬牙吐出一個字:「去。」?

  話音未落,他踩著身旁羽林軍的肩膀縱身躍起,長矛直指鴛鴦陣中央,可身子還在半空,鴛鴦陣里突然炸響一聲爆喝,任敖的聲音帶著氣血翻湧的沉勁:「江聽潮,站穩!」?

  江聽潮渾身一繃,像根釘在地上的鐵樁。

  任敖倒提長矛,左腳在他肩頭重重一點,整個人如出膛的炮彈出膛,迎著空中的趙虎衝去。兩人相距還有丈余,趙虎握著矛的手突然抖了,他從任敖眼裡看到了崇禮關絕壁上,那尊枯木逢春的真靈境虛影,那是只認死戰、不認退路的狠勁。?

  趙虎下意識將長矛橫在身前,想擋下這一衝。

  可任敖的矛尖連滯澀都沒有,凌空一挑,矛杆帶著千鈞力撞在趙虎矛杆上。「咔嚓」一聲,趙虎的長矛斷成兩截,他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往後倒飛,重重砸在羽林軍佇列里,壓得三名兵卒當場吐血。?

  「好!」江聽潮的吼聲震得胡同兩側的燈籠晃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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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敖落地的瞬間,沒有半分停頓,按常理,方才凌空一挑已耗去大半氣力,舊力未去新力未生,本該有片刻滯澀。

  可他體內突然湧出洪流般的氣力,竟是《臨崖秘錄》的氣血逆涌被徹底激發,枯槁的身軀里像藏了頭甦醒的猛虎。

  他手中的長矛橫掃而出,沒有招式,只有純粹的速度與力量,矛杆掃過之處,羽林軍像被狂風卷過的麥稈,成片摔倒在地,甲冑碰撞聲、慘叫聲混在一起。?

  他就像道不可阻擋的洪流,朝著許修義的方向衝去。面前的羽林軍密密麻麻,卻擋不住他半步,有人挺矛刺來,被他一矛砸飛兵器;有人舉盾阻攔,長矛直接穿透藤盾,連人帶盾掀翻。羽林軍的陣型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人群像被分開的海水,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逼近。?

  「趙虎!攔住他!快攔住他!」

  許修義一邊往後退,一邊驚恐地嘶吼,聲音都變了調。?

  陣外的江聽潮哈哈大笑,聲音里滿是得意:「紇石烈志寧的近衛營都攔不住我姐夫,就憑你們這群只會擺樣子的貨?斬將!奪旗!」?

  笑聲未落,任敖已衝到許修義面前。

  許修義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只覺得腹部傳來一陣劇痛,任敖的矛尾狠狠捅在他肚子上,力道大得讓他瞬間弓起身子,眼前一黑,直直跪倒在地,意識短暫抽離。?

  等他再次醒來,胡同里的喊殺聲已弱了大半。

  他恍惚間看到,自己身旁的羽林軍早已潰不成軍,有人丟了兵器往胡同外跑,有人蜷縮在牆角發抖。一道陰影突然罩住他,許修義抬頭,正撞見江聽潮咧嘴一笑,一腳踩在他臉上,鞋底的泥垢蹭得他滿臉都是,而後踩著他的臉繼續往前衝殺。?

  「你找死!」許修義氣得目眥欲裂,撐著地面想起身,可身子剛離地兩寸,陳石頭的鐵狼筅就壓了下來。

  九十斤的重量砸在他胸口,將他狠狠踩回地上,青磚都被震得發顫。?

  許舟、孫勇、錢通、周武等人先後從他身邊走過,路過時都沒忘了補上一腳:許舟的腳踩在他太陽穴上,力道重得讓他眼前再次發黑;孫勇踩在他手腕上,疼得他差點咬碎牙;連平日裡話少的錢通,都特意拐了兩步,用藤盾的邊緣蹭了蹭他的臉。?

  等許修義徹底暈厥過去時,陣中的江聽潮早已沒了先前的生澀。

  收矛、出矛,動作乾脆利落,每一次遞矛都精準指向敵人破綻,他在任敖的碾壓式破陣里,終於悟透了戰場廝殺的真諦:哪有那麼多花架子,能贏的,就是好招。

  ……

  ……

  春華樓二樓,青年將目光從胡同里收回,指尖在茶杯沿上輕輕摩挲著,語氣里滿是失望:「這也太沒勁了,羽林軍果然是群紈絝軍,三十來人就把八十人殺穿了。我大玄的勛貴子弟,大多是這般難堪大用的貨色,看來還是得從寒門裡挑人才,至少肯拼命。」?

  仉勇站在一旁,手裡捏著個炭鉗,往紅泥小火爐里添了塊銀絲炭,火苗「噼啪」跳了兩下,映得他臉上暖烘烘的。他想了想,開口道:「爺,話也不能這麼說。勛貴子弟里也有真厲害的,高平邊軍的荀羨,年紀輕輕就敢帶五百人沖北狄大陣;萬歲軍的陳寔,一手槍法連五軍營的教頭都贊過;還有江家長子、許家二房長子,都是有真本事的。這些人要是厲害起來,天賦本就比旁人高,再加上世族的資源堆著,糧草、軍械、功法什麼都不缺,真不是寒門子弟能比的。」?

  青年端起茶杯,卻沒喝,只是盯著杯底的茶葉沉聲道:「可再厲害又有什麼用?他們的心都系在自家世族上,不會為我所用啊。」?

  「爺,這話您可別跟我說。」仉勇突然停了手,炭鉗懸在半空,語氣裡帶著點謹慎,「這種話聽多了,會砍頭的。」?

  他話里的深意像層薄紙,誰都沒戳破。

  青年見狀,忽然笑了,將茶杯放回桌上,轉移了話題:「不說這些了。你跟我說說,上過戰場和沒上過戰場的兵,差別真就那麼大?」?

  仉勇放下炭鉗,拉過旁邊的小椅子坐下,盯著小火爐里跳動的火苗,眼神飄遠了些,像是在回憶:「爺,老話說『一老卒頂四新卒』,這話可不是誇大。當年我第一次出崇禮關,站在陣前,腿肚子都在抖,手裡的刀沉得像灌了鉛。殺第一個北狄兵的時候,我一刀砍在他肚皮上,腸子『嘩啦』一下流了一地,熱乎的血濺了我滿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