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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湊個熱鬧

  守在窗邊的衛士躬身聽了幾句,隨即大步走到老道面前,聲如洪鐘:

  「老道,我家主子說了,黃金千兩,你攤上這些物件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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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舟在樓上看得清楚,這是投壺投不中,索性要砸錢硬買?

  他目光掃過攤上的青銅小鼎和那捲經書,莫非這兩樣東西藏著什麼門道?

  老道抬眼瞥了衛士一眼,慢悠悠地用袖子擦了擦瓷瓶,搖頭道:「老道擺攤,講的是規矩。」

  「規矩?」衛士眉頭一挑,「一千五百兩黃金,是黃金!夠你買座宅院養老了,這規矩值當嗎?」

  周遭響起一片抽氣聲,有人忍不住踮腳張望,一千五百兩黃金,能抵半個中等人家的家產了!

  可老道依舊頭也不抬,只把散落的竹箭拾起來擺好。

  衛士臉色沉了沉,手按在腰間刀柄上盯了老道半晌,終究沒發作,霍然轉身回了馬車旁。

  片刻後,緞簾後的人似乎擺了擺手,衛士們便收了怒色,重新排起隊來。有人從馬車上取來個沉甸甸的錢袋,倒出些碎銀遞給老道當投壺本錢,看樣子是打算接著玩下去了。

  ……

  ……

  酒樓上,有個穿青布短褂的小二顛顛跑過來,見許舟憑欄站著,臉上堆起笑:「客官,您要點什麼茶水?咱們這兒有雨前的六安瓜片,新沏的碧螺春,都清爽得很。」

  許舟頭也沒回,客氣擺手:「不必了,我就在這兒站會兒,看看底下熱鬧。」

  小二臉上的笑淡了些,肩上搭著的白帕子甩了甩:「客官您有所不知,這二樓臨窗的位置,是咱們酒樓特意留著的『觀景座』,專給客人喝茶歇腳看熱鬧的。您要是不消費,怕是得挪挪地方——後面還有客官等著呢。」

  許舟這才回頭,掃了眼欄杆下的人群:「一壺茶,再來碟尋常點心,多少文?」

  小二算盤打得精:「六安瓜片一壺四百文,配上碟杏仁酥,總共五百文。」

  許舟眉梢一挑:「五百文?尋常茶館一壺茶不過二三十文,你這價能買一擔新米了!」

  小二也不惱,皮笑肉不笑:「客官您看這景致——底下人堆里的熱鬧,樓上看得一清二楚,這可不是尋常茶館能比的。」

  話音剛落,斜對過傳來一聲輕笑:「小兄弟覺得,樓下那甲士這一箭,能中嗎?」

  許舟轉頭看去,見鄰桌八仙桌邊坐著位青年,約莫二十八九歲,穿件月白杭綢直裰,領口袖邊繡著暗紋,腰間系著玉帶,瞧著貴氣又不張揚。

  他身後立著個鐵塔似的漢子,青布衫外罩著軟甲,懷裡抱著柄腰刀,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襯得那青年愈發從容。

  許舟瞥了眼樓下正蒙眼轉身的衛士,淡淡道:「中不了。」

  青年聞言朗聲笑起來:「說得在理。小二,給這位小兄弟沏壺上好的黃山毛峰,再上一碟蜜餞金橘、一碟松子糖,記在我帳上。」

  許舟也不推辭,隔著兩張桌子拱手道:「多謝。」

  青年擺擺手,目光又落回樓下,慢悠悠道:「這老道有意思得很,在這兒擺攤整整七天了。而車裡那位,也連著六天過來——每天頭一件事,就是讓十五個甲士輪流投壺,單是給老道的『彩頭銀』,每天就少不了十五兩。投不中,便開口買,從最初的一百兩黃金,加到今兒的一千五百兩,倒真是有耐心。」

  許舟忍不住發問:「這隊士卒,就沒一個投中過?」

  「中過倒是中過,」青年指尖捻著顆松子糖,沉吟道,「不過最好的也只拿到過中間那檔——就是那刻著符咒的桃木牌。但凡中了,轎子裡那位出手便賞一百兩白銀,眼都不眨。」

  許舟眉峰微蹙——一支竹箭換百兩白銀,這哪是賞錢,分明是沖著老道的物件來的。

  他低頭瞥了眼樓下那尊青銅小鼎和經書,到底是什麼名堂,值得如此費心?

  要不……自己也去湊個熱鬧?

  念頭剛起,就見又一個士卒投空了箭,垂頭喪氣地退到一邊,另一個立刻補了上來。

  青年看他神色,笑道:「小兄弟若有興致,不妨去試試。說起來,轎子裡那位倒是敞亮,不止賞自己人,旁人中了也一樣給賞——三天前有個黑風堂的鎮堂,投中了前排一塊金錠,剛拿到手,就被他派衛士追上,用五十兩黃金硬生生換了回去,比市價高出十倍還多。」

  許舟略一思索,點了點頭:「那我便去試試手氣。」

  下樓時,正撞見那隊士卒圍著馬車低聲回話,想來是十五人全敗了陣。

  轎子裡靜悄悄的,緞簾紋絲不動,像是在掂量什麼。

  許舟趁這空當走到老道攤前,問道:「道長,玩一次多少銀錢?」

  盤坐在黃布上的老道士抬眼掃了他一下,從身側竹籃里抽出三支竹箭遞過來,聲音沙啞:「一錢銀子,三支箭。」

  許舟接過箭矢,指尖觸到箭杆光滑的竹紋,忍不住笑了——他本就沒指望能中。這遊戲看著簡單,實則門道刁鑽:三十步外背身投壺,就算是煉心境的修行者,沒了眼睛視物,全憑體感揣摩方位,手感少說也得打去三成,能不能中,實在是聽天由命。

  他此刻想試試,純粹是……來都來了,總得沾點菸火氣。

  許舟走到劃定的線外,轉身背對著瓷瓶。

  老道士抬頭瞥了他一眼,忽然輕輕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罷了,老道今日怕是要賠矣……」

  許舟蒙好眼,周遭的喧鬧聲似乎一下子遠了,只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抬手,三支箭在指間輕輕掂了掂,隨即手腕一松,三支箭循著感覺往後拋去。

  「篤!篤!篤!」

  三聲清脆的撞擊聲幾乎連成一線,三支竹箭竟齊齊落進了瓷瓶里。

  周遭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連片的驚嘆。

  馬車那邊計程車卒猛地回頭,連那紋絲不動的緞簾,也極輕微地顫了一下,一道低沉的「嗯?」聲從簾後飄了出來,帶著幾分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