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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鴛鴦陣

  江聽潮見他起身,立刻來了興致,湊上前道:「師父,教您那百步穿楊的箭術就行!要麼教您玩馬槊的本事?上次在高平,您一槊挑飛三個北狄,那叫一個威風!」

  許舟站在桌案後沉思,手指在光滑的案面上一下一下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

  江聽潮見他半天沒動靜,急得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師父?想什麼呢?」

  許舟忽然抬頭:「先學陣法。」

  江聽潮挑了挑眉,一臉不解:「陣法?學陣法做什麼?我們會啊,平日裡三才陣、梅花陣都練過的。再說了,師父您以前打仗都是獨自拼殺,還懂陣法?」

  任敖在旁邊瞥了他一眼,冷冷道:「還敢頂嘴?不長記性?」

  江聽潮脖子一縮,嘟囔道:「我就是覺得學陣法不夠好看……要是秋狩的時候能拿出一手百步穿楊的箭術,多唬人啊……行吧,學陣法就學陣法,師父教什麼,我就學什麼。」

  許舟轉身往外走,邊走邊說:「武藝這東西,箭術要練到百步穿楊,沒個三年五載下不來;馬槊想耍得得心應手,沒有十年苦功根本拿不下來——這些功夫得靠你們自己慢慢磨,我就算掰開了揉碎了教,你們短時間裡也未必能用得上。」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向眾人:「真到了生死關頭,拼的不是誰的槍法更花哨,而是能不能把身邊人湊成個活的盾牌。既然收了學銀,我就得教些能讓你們在亂軍里多喘幾口氣的本事。任大人,勞煩去取兩副盾牌、四支馬槊、一支長矛、兩支三叉戟、一副硬弓……再備兩支一丈三尺……不,一丈六尺長的毛竹,越直溜越好。」

  江聽潮猛地怔住:「什麼玩意?毛竹?師父您要這東西幹嘛?難不成要教我們耍竹竿子?這玩意兒能比馬槊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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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連任敖都皺起了眉,難得露出幾分疑惑:「盾牌、馬槊這些軍械庫里都有,好找得很。可一丈六尺的毛竹在北方金貴得很,尋常地方根本沒有,怕是得托人去江家那片南竹園林子裡挑,還得是沒蟲蛀的新竹才行。」

  許舟頭也沒抬,嗯了一聲:「去找,找來再說用處。」

  江聽潮更好奇了,追著他的腳步問道:「這陣法到底是個什麼路數?竟要用到毛竹這種物件?總得起個響亮的名字吧?叫『破陣霸王槍』還是『橫掃千軍陣』?」

  許舟隨口答道:「鴛鴦陣。」

  周圍的羽林軍頓時你看我、我看你,臉上全是茫然。這名字聽著軟乎乎的,倒像是繡坊里姑娘家繡的鴛鴦花樣,哪裡有半分行軍布陣的凌厲氣勢?

  江聽潮忍不住湊到任敖耳邊小聲嘀咕:「聽著還不如『一字長蛇陣』『八卦陣』霸氣呢,真能管用?」

  許舟像是沒聽見他們的議論,腳步沒停地往校場走。

  他心裡清楚,這名字不霸道的陣法,藏著的卻是冷兵器時代最紮實的活命門道——當年戚家軍憑它在東南沿海撕開倭寇的合圍,九戰九捷里,每一場勝利都藏著這兩柄盾牌、幾杆長短兵器的配合,還有那看似不起眼的毛竹,到了陣里便能化作捅穿敵陣的利矛,專破那些仗著悍勇衝鋒的亂兵。

  他回頭揮了揮手:「別磨蹭了,趕緊去找毛竹。」

  江聽潮不敢再問,揣著銀子翻身上馬,噠噠噠地往江家園林趕去。直到傍晚時分,他才扛著兩支毛竹氣喘吁吁地回來。

  只見那兩支毛竹長短不一,長的不過一丈三尺,短的才一丈二尺,竹節處還沾著新鮮的泥土。江聽潮扛著毛竹從馬上躍下來,把韁繩隨手丟給旁邊的羽林軍,抹了把汗道:「可算找著了。」

  任敖走過去看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不夠長,差了三四尺呢。」

  江聽潮一臉為難地看著他:「姐夫,你又不是沒去過咱家那片竹林。我找遍整個江家南竹園,最長的就這兩支,都被我砍過來了……父親和老爺子最寶貝那片竹子,天天說什麼『竹林乃江家文人風骨』,他們要是知道我把最高的兩支砍了,說不定真能抄起棍子揍我!」

  任敖面色一肅,壓低聲音問道:「你砍竹子的時候沒叫人看見吧?」

  江聽潮嘿嘿一笑,拍著胸脯道:「放心,我特意避著人呢,不然怎會磨蹭到這會兒才回來?就遠遠瞧見個小廝路過,不過我順手把他打暈扔草垛里了,醒了也指定以為自己看錯了。對了,我師父呢?」

  任敖指了指衙門方向:「剛過申時他就走了,說是要去天橋那邊看看投壺的攤子。」

  江聽潮更不解了,撓著頭道:「那玩意有什麼看的?街頭巷尾都在傳是個大妖設的局,明擺著是騙人的啊,師父怎麼還信這個?」

  ……

  ……

  從南邊進京,須經永定門——這是外城正門,也是南來客商、士子入京師的必經之路。過了永定門瓮城,迎面便是一條寬敞的官道,路東是天壇,西為山川壇,兩壇相隔不遠,皆圍以紅牆,牆內古柏森森,與牆外的煙火氣形成鮮明對比。

  按規制,天壇、山川壇是皇家祭祀場所,平日禁人擅入,但壇外的空場卻成了民間市集的好去處。每月逢三、六、九,總有商販在此搭棚設攤,賣些南貨、綢緞、時新吃食,甚至有雜耍班子撂地開場,鑼鼓聲能傳到半里外。這便是京中人稱的「壇根兒廟會」,雖熱鬧,卻多是正經買賣,尋常百姓家的媳婦姑娘也敢來逛。

  從天壇往北約一箭之地,便是天橋。這裡原是一座漢白玉石橋,因是皇帝祭天時的必經之路,橋面雕著雲龍紋,平日不許庶民踩踏。可橋邊的空場卻成了另一番天地:說書的搭起布幡,唱曲的拉起胡琴,耍把式的光著膀子亮肌肉,還有相面的、賣野藥的、演皮影戲的,三教九流匯聚,吆喝聲、喝彩聲攪成一團。更有那「撂地」的江湖人,為招徠看客,時不時說些葷素不忌的笑話,或是表演吞劍、鑽火圈之類的險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