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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危機感

  這手銃由前膛、藥室、火門蓋和尾銎構成,結構簡單直接,雖遠不如後世火器精巧複雜,但在當前時代,已是頗具威懾力的單兵利器。

  他思忖著,這種手銃在近戰防禦時確有優勢,近距離的爆發力足以震懾敵人,但論射程與準度,終究不及後來改良的火器;騎射時更是麻煩,火繩稍不留神就會被風吹滅,穩定性差得很。

  可話又說回來,若是在防禦陣地列陣阻擊騎兵,這玩意兒倒也夠用。一輪齊射下去,便是神藏境的大修行者怕也難全身而退。

  只是……研製鳥銃,倒不如直接跳過這一步,琢磨燧發槍。他盯著火銃頂端的火門,腦子裡忽然閃過些模糊的片段——像是以前刷短影片時看過的科普,說中國第一把燧發槍是明朝末年一個姓畢的工匠造出來的,叫自生火槍。

  那影片裡說,燧發槍可比火繩鳥銃強多了。

  不用拖著根怕風怕雨的火繩,扳機一扣,擊錘撞上火石就能引火,反應速度快得不是一星半點。從手銃到火繩鳥銃,再到燧發槍,每一步改進都藏著戰場上的生死時速,影片裡講得頭頭是道,說這優勢在廝殺時能救命。

  許舟咂摸了下嘴,隱約記得影片裡還提過,燧發槍的擊發裝置是關鍵,得有彈簧、火石夾這些精巧零件,比火繩槍的結構複雜多了。

  具體怎麼造他記不清了,但大概的原理還在腦子裡打轉。

  那些短影片裡的畫面和眼前的火銃漸漸重疊,讓他一時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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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一聲聲震耳的手銃轟鳴響起,他才猛地回神,正看見建極殿門前的神機營甲士列成兩排,鳴銃為禮。

  濃煙瞬間瀰漫開來,嗆人的火藥味直衝鼻腔。許舟眼角餘光瞥見高麗世子也在盯著神機營的手銃,眼神里滿是著迷,手指甚至下意識地在袖擺上比劃著名火銃的形狀,像是在默默勾勒那鐵管的輪廓。

  那世子約莫十七八歲,眉眼清秀,鼻樑高挺,只是臉色因長途跋涉透著幾分蒼白,嘴唇卻抿得很緊,透著股少年人的執拗與好奇。

  鴻臚寺官員見狀,悄悄扯了扯世子的衣袖,壓低聲音提醒:「世子,該面聖了。記住我叮囑您的,三叩九拜莫要搞錯了,腳步要穩,叩首時額頭得實實在在碰到金磚,切忌御前失儀。」

  高麗世子這才回過神,連忙收回目光,抬手將微敞的衣襟攏了攏——方才盯著火銃時身子前傾,領口不慎鬆開些許。

  他對鴻臚寺官員點了點頭,聲音清越:「曉得,多謝大人提點。」

  下一刻,建極殿內傳來一陣環佩叮噹,陳矩手捧鎏金拂塵,邁著方步從殿內走出,站在丹陛之上,清了清嗓子,朗聲道:「宣,高麗國王世子王煦,入殿覲見——」

  高麗世子聞言,忙整了整衣襟,對著殿門方向深深一揖,而後在羽林軍的護衛下踏上高高的台階。建極殿紅牆金瓦,門開五扇,面闊九間,簷角的走獸在日頭下閃著光,每一級台階都打磨得光滑如玉,踩上去能映出人影。

  御屏之前,金漆御座之上,大玄皇帝玄帝正垂目看著奏摺,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才緩緩抬眼,目光落在門口那道年輕的身影上。

  世子提起衣擺,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生怕踩壞了門檻上的雕花。而後他雙膝跪地,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規規矩矩行三叩九拜大禮,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臣高麗國王世子王煦,叩見大玄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伏乞聖恩,救小邦於水火!」

  那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卻又因緊張微微發顫,在莊嚴肅穆的殿宇中顯得格外清晰,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漾開圈圈漣漪。

  然而,就在這山呼萬歲、莊嚴肅穆的氛圍中,站在殿門外守衛的許舟,身體卻猛地一僵。他瞳孔驟然收縮,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金碧輝煌的建極殿最高處,玄帝身著玄色十二章冕服,端坐在金漆蟠龍寶座之上,面容隱在冠冕垂落的玉旒之後,看不出絲毫喜怒。

  在他西側稍後的位置,設著一張稍小卻同樣華貴的鸞座,皇后頭戴九龍四鳳冠,身著深青翟衣,霞帔垂落,臉上帶著母儀天下、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正微微頷首。

  這畫面本應無比尊貴祥和,可許舟卻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毫無徵兆地襲來。

  彷佛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攫住了他的心臟。

  這種完全超脫自己掌控、毫無來由的危機感,讓他極度不適。

  他強迫自己冷靜,在腦海中飛快地梳理因果線:自己穿越而來,與這位深居宮闈的皇后絕無交集;前身不過是個許家不起眼的庶子,更不可能與皇后產生任何聯絡。這心悸……這強烈的不安感,源頭竟清晰地指向那位鳳冠霞帔的皇后?

  無數個問號如鯁在喉,卻找不到絲毫頭緒。

  「你不要命了?!趕緊低頭!轉身面朝殿外!」

  身旁的江聽潮低著頭,聲音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急切的警告。

  許舟悚然一驚,瞬間收回目光,強迫自己如同其他羽林軍一樣,挺直腰背,將視線投向殿外空曠的廣場。

  只是心中翻騰的驚疑和那揮之不去的心悸,讓他五味雜陳。

  此時,殿內的高麗世子已跪伏在御座前,雙手捧上表章,聲音帶著恭敬與卑微:「海外賤臣今日得以仰見天朝皇帝陛下,恭惟皇帝陛下,德合乾坤,仁並日月,澤被萬邦……」

  御座之上,玄帝的聲音低沉響起,直接打斷了對方的恭維套話:「高麗乃首藩之國,不必說這些虛禮。遠道而來,所為何事?直言。」

  高麗世子頭埋得更低,伏身道:「啟奏陛下,其一,敝國連歲遭逢凶荒,又屢遭北狄凶蠻劫掠,貢馬實難備齊,伏乞天朝體恤,准減常貢之半。」

  「准。」

  玄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定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