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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真把式

  刀鋒即將斬實槊杆的剎那,許舟緊握槊柄的雙手猛地一擰、一抖!沉重的馬槊驟然活了過來,槊頭嗡鳴震顫,抖出一片令人目眩的槍花,朴刀劈了個空!

  致命的槊尖在槍花收斂的瞬間,如毒蛇出洞,繞過朴刀防禦的空隙,精準無比地啄向對手咽喉!

  「呃!」一聲短促悶哼。狼騎軍悍卒頸間血箭飆射,眼中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駭然,沉重的身軀轟然栽落馬下。

  「奪馬!」許舟聲音冷冽如冰,槊尖順勢一挑,割斷柳雲溪身上的麻繩。

  柳雲溪反應極快,生死關頭不容猶豫。他奮力將那屍體推下馬,借力一撐,利落地翻身上馬,猛提韁繩,迅速退至許舟側後方。

  「走!」許舟低喝如令,不容置疑。

  他目光掃過混亂戰場,沒有絲毫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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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線最終釘在遠方——任敖那個浴血的身影,正如同燒紅的鐵錐,朝著狼騎軍大纛下紇石烈志寧的位置,一寸寸艱難挺進。

  距離許舟已有二十餘步,距離那狼頭大纛,更是隔著絕望的八十餘步!

  柳清安急促的喘息聲從身後傳來,帶著清晰憂慮:「他撐不住了!殺不到紇石烈面前就要力竭!強弩之末,全靠一口氣硬頂!」

  許舟沉默。

  他知道柳清安說得對。

  任敖在燃燒生命。

  無人接應,必死無疑。

  救?還是不救?

  回頭殺入重圍拽他出來?還是索性跟上,一起沖那必死的漩渦?

  時間在震天喊殺中凝固了兩息。

  許舟瞳孔深處,映著任敖搖搖欲墜的身影,映著身後柳清安、柳雲溪、汀蘭蒼白的臉,更映著整個殘酷的戰場。

  最終,他緊握韁繩的手指微松,眼神歸於沉凝寒潭。

  沒有解釋,甚至沒再看任敖第二眼。許舟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他調轉馬頭,手中馬槊如咆哮黑龍,狠狠砸向側翼撲來的狼騎軍,撕開一道縫隙。

  「跟我衝出去!」

  馬蹄踏碎血泥,許舟一馬當先,柳清安、柳雲溪、汀蘭緊隨,幾人組成尖銳箭頭,朝著戰場外圍,朝著與任敖背道而馳的方向,決然突圍!

  戰場邊緣高坡,左橫江眯眼穿透煙塵,粗糙手指摩挲著刀柄,低語道:「嘖…以前沒瞧出任家小子這般狠勁兒?只當臨崖是花架子。」

  身旁荀羨身姿如松,目光鎖住任敖前沖的孤獨身影,淡然道:「以前是架子。如今是真把式。置之死地,自然不同。」

  左橫江咧嘴,露出森白牙齒,側頭問:「老荀,這小子骨頭夠硬!弄到咱高平邊軍來?打磨是把好刀!」

  荀羨凝視任敖搖搖欲墜的身影,緩緩搖頭:「勇則勇矣,無謀。烈火烹油,難長久。等他活過今日再說吧。」

  左橫江嗤笑,拍著胸甲:「哈!老荀!高平缺的就是我和他這種有勇無謀、敢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莽夫!心思太多的,留不住!」

  他目光轉向突圍的許舟:「倒是那小子…真他奶奶的滑溜!心思深得跟潭水似的,連我們布的局都能猜透,頂著那麼多身份…他到底是不是嚴遂真傳?連嚴先生送我石頭的舊事都知道!這份狡黠,天生頂尖斥候的料!留下他?」

  荀羨目光淡漠掃過許舟背影,斬釘截鐵:「他?高平留不住。心思太活,心太大。」

  「行了!」荀羨神色一肅,統帥氣勢陡升,「傳令!今日,務必將狼騎軍主力盡數絞殺於此!我要他們五年翻不得身!」

  大手一揮,殺氣瀰漫。

  令旗翻飛!

  潛伏在巷道、屋舍間的高平邊軍精銳步卒與象甲衛,如蟄伏猛獸亮出獠牙。他們沉默地從狹窄巷道、斷壁殘垣中擠壓而出,以血肉之軀組成移動鐵壁,悍不畏死地填補縫隙,將曾經縱橫馳騁的狼騎軍鐵騎,死死困在這片預設的死亡之地!

  狼騎軍無愧北狄人柱石,困獸猶鬥,兇悍絕倫。

  鐵蹄踏碎骨肉,彎刀收割生命。即便無法衝鋒,結陣如磐石,每一次反撲都像巨大磨盤,將衝上來的高平邊軍無情碾磨撕裂!每前進一步,邊軍都付出血的代價。

  左橫江看著絞肉機般的戰團,心中焦躁默念:「他奶奶的,要是有人能在這鐵桶陣里摘了紇石烈腦袋就好了……」

  大纛一倒,狼騎軍必潰,邊軍能少死多少兒郎!

  抱著同樣念頭的,何止一人?

  搏殺中的高平步卒,揮刀挺矛間隙,目光總不由自主投向同一個方向——那個在重重敵陣中執拗前沖、不知死為何物的背影,以及…那正成功殺出重圍的許舟一行。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無聲的、帶著複雜情緒的評判,在血腥空氣中瀰漫。

  往裡殺,鐵甲銅牆;往外殺,阻力雖大終是生路。

  許舟馬槊翻飛,每一次突刺橫掃都帶著精準殺戮效率,硬生生在狼騎軍外圍撕開口子。不過片刻,隨著最後一名擋路狼騎軍被柳清安封喉,一行人終於衝破血色包圍圈!馬蹄踏上相對空曠的邊緣。

  戰陣內是地獄;戰陣外是喘息。許舟勒馬回望,煙塵滾滾,殺聲震天。他們是此刻戰場上唯一在後退的隊伍。

  幾名浴血殘甲的高平邊軍步卒組成小鋒矢陣,沉默地從他們身旁衝過,撲向核心戰團。擦肩瞬間,那些染滿血污的臉上,只有布滿血絲的眼球微轉,無聲地瞥了許舟等人一眼。目光混雜疲憊、麻木,或許還有一絲…鄙夷?隨即,他們頭也不回地沖入血霧,身影被吞沒。

  許舟面無表情,對那審視恍若未覺。冷硬目光掃過混亂戰場,掃過遠處狼頭大纛,掃過任敖幾乎被淹沒的身影,最後落回滴血的槊尖。

  一個冰冷的念頭悄然纏上:高平之局是戴先生布局多年的伏筆。

  以戴先生算無遺策、出手絕其退路的作風,他既現身,麾下那些神出鬼沒的密諜精銳呢?為何…一個都沒出現?

  許舟心中警鈴大作!銳利目光再次投向戰場各處:屋脊、巷口、廢墟…試圖捕捉熟悉的身影。

  沒有。

  視野所及,只有浴血搏殺的軍士,硝煙血霧。彷佛戴先生,真的孤身赴局?

  這不合常理!

  等等!

  一股莫名的感應,許舟猛地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