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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氣魄

  箭囊傾空,神弓營如被利刃劈開的洪流,自十字路口精準地向兩側裂開,露出其後森然列陣的馬槊營!

  槊長兩丈,密集如林,寒芒刺目。

  馬槊營甲士右腋死死夾緊粗長的槊杆,左手反握腰間短刀,毫不猶豫地狠狠刺入坐下戰馬後臀!

  「唏律律——!」

  戰馬劇痛狂嘶,速度瞬間飆至極限!騎士與馬融為一體,化作衝鋒的閃電!

  「殺——!!!」

  衝鋒!

  第一波箭雨如黑色冰雹砸落。

  篤!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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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箭矢穿透土牆的悶響連成一片,第一箭釘入,第二箭緊隨其孔洞……當第二十支利箭穿透牆體,搖搖欲墜的土牆轟然向內崩塌。

  邊軍賴以藏身的屋舍殘骸,亦在連綿箭雨下化為齏粉。

  馬槊營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已至,丈八長槊如毒龍出洞,臨時堆砌的拒馬、倉促結陣的邊軍甲士,在摧枯拉朽的衝擊下如同草芥般被撞飛、挑穿、撕裂。

  鐵蹄洪流無情碾過,所過之處,血肉成泥。

  附近步卒嘶吼著試圖重組盾牆防線,兩側迂迴的神弓營卻已喘息完畢。

  三支箭矢再次扣於掌心,弓弦震響如霹靂,奪命的箭雨又一次覆蓋攢射,將任何集結的苗頭狠狠掐滅。

  邊軍已餓了整整六天,從子夜廝殺到正午,精疲力竭,刀刃都握不穩;狼騎軍中軍主力卻是養精蓄銳,甲冑鋥亮,矛尖閃著嗜血的寒光。

  這已非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戮。狼騎軍根本沒給邊軍重整的機會,只一個衝鋒,那搖搖欲墜的防線便被徹底洞穿!鐵蹄洪流毫不停滯,直撲北城門而去。

  紇石烈志寧冷眼掃過凋零的邊軍陣地,嘴角勾起倨傲的弧度:「離了高平城牆,這些殘兵敗卒,也配做我狼騎軍的對手?」

  然而,就在北去的大道上,數十名渾身浴血的邊軍老卒,拄著豁口的朴刀,喘息如破風箱,卻如磐石般擋在了路中央。他們身上殘破的藤甲浸透暗紅,千瘡百孔,身形佝僂,卻死死釘在那裡。

  紇石烈志寧遠遠望見,臉上那點倨傲漸漸斂去,化為一片冰冷的漠然:「高平的石頭……又臭又硬,令人作嘔。」

  他輕輕揮手,「碾過去。」

  鐵蹄轟鳴,越來越近!

  老卒們渾濁的眼瞳里映出猙獰的馬頭,他們猛地吸氣,胸膛起伏,用盡最後的氣力嘶吼:

  「披甲!執戟!戍邊!」

  「敵寇!頭……」

  戰吼未絕,已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鐵蹄聲中,丈八長槊如毒龍探出,殘破的身軀如敗絮般被撞飛、撕裂、踏碎。

  血肉瞬間融入塵土,只留下幾片染血的藤甲碎片。

  他們如同路邊的野草,被歷史的車輪無情碾過,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紇石烈志寧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聲音聽不出情緒:「可惜了。這些老卒,若在我麾下……」

  心腹策馬上前,眼中閃爍著貪婪:「大帥!高平已破,何不順勢拿下?太原、咸陽,指日可待!」

  紇石烈志寧斷然冷斥:「糊塗!荀羨敢引我入城,必有後招!此地不可久留,速速出城!」

  「是!……大帥!城外有火光!」

  心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驚惶。

  紇石烈志寧猛地轉頭——只見城池外的天空,竟被映成一片詭異的橘紅!烈焰騰空,彷佛將半邊天幕都點燃了!

  「大營遇襲!」他心頭一沉。

  中軍盡出,主將離營,此刻大營空虛,輜重、步卒……盡成待宰羔羊!

  心腹臉色煞白,急速推算:「我軍斥候遍布二十里,進城前毫無預警……能在如此短時間刺穿斥候網,必是精銳騎兵!一人雙馬,長途奔襲!」

  他猛地想到什麼,聲音都變了調:「大帥!哪來的精銳騎兵?!三大營不都在崇禮關嗎?!」

  紇石烈志寧的面色徹底沉了下來,如覆寒霜。

  戰爭是刀與血的搏殺,更是情報的較量。一條關鍵資訊,足以傾覆戰局!

  一支精銳騎兵的鍛造,耗費的是金山銀海,是經年累月的血汗!大玄……憑什麼憑空變出一支來?!

  「是……大公主的千歲軍?還是飛狐騎?」心腹聲音發顫。

  「不可能!」紇石烈志寧斷然否定,「千歲軍、飛狐騎釘在景城,寸步未離!」

  心腹茫然無措。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毒蛇般竄入紇石烈志寧腦中:「不好!沖開北門!立刻離開高平!」

  狼騎軍催動戰馬,亡命般撲向北城門!然而,就在他們遙遙望見城門輪廓時——

  「嘎吱——轟隆!」

  沉重的北城門,竟在數十名黑衣漢子的合力下,被緩緩推開。

  門洞大開,城外震天動地的鐵蹄轟鳴聲,如同海嘯般洶湧灌入!

  紇石烈志寧心頭劇震!

  他猛地抬頭!

  城樓巍峨的牆垛之上,一襲青衫臨風而立,氣定神閒。

  那青衫書生見他望來,於高平城垣之巔,緩緩拱手,長揖及地。

  動作從容,彬彬有禮。

  是戴先生。

  這位司禮監的利刃,孤身立於城池最高處,鄭重而溫和,彷佛已為此刻等待了漫長歲月,故而無比珍重。

  在他彎腰作揖的瞬間——

  轟!

  一支黑色鐵騎,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從洞開的城門洶湧殺入!騎士臉覆猙獰虎紋面甲,手持沉重鐵戟,凶焰滔天!

  紇石烈志寧看清那面甲的瞬間,終於勃然變色:「涿州蘇家!虎甲鐵騎!他們竟能驅策蘇家的六千虎賁?!」

  那麼,先前城中神出鬼沒的重甲步卒,必是象甲衛無疑!

  這是蘇既明耗費巨資打造,用以抗衡京城三大營的私軍精銳!自景城事變後便銷聲匿跡,如今……竟在此地現身!

  一個巨大的謎團在紇石烈志寧心中炸開:蘇家的叛軍,為何會為大玄所用?這幕後執棋者……

  究竟是誰?

  竟有如此氣魄,敢啟用一支叛軍?!

  景城那盤迷霧重重的棋局,直到此刻,才向世人展露出它驚心動魄的一角。

  司禮監的背後,是張秉用。

  他借太子與大公主之爭,先坑殺蘇既明,掃平朔州世家;再設此高平死局,誓滅狼騎軍,為大玄搏取五年喘息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