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鳴鏑箭射向側後方一處屋頂。
但,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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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弓弦鬆開的剎那,一支致命的鐵胎箭已到了面門。
這支箭後發先至,竟在半空中再次精準地迎頭撞碎了他剛射出的鳴鏑箭。
碎屑紛飛中,那支索命的鐵箭余勢不減,「噗嗤」一聲,狠狠貫穿了他的咽喉!
箭杆帶著巨大的動能,將他的身體帶得向後踉蹌一步,最終將他死死釘在背後的土牆上。箭尾的羽毛劇烈震顫,鮮血順著箭杆蜿蜒流下。
任敖猛地回頭看向酒肆露台,正好看見許舟的身影輕飄飄翻過露台的欄杆,動作迅捷地扯下那神射手屍體腰間的箭囊,挎在自己身上。
許舟站在露台邊緣,朝北面無聲地一指。
任敖再無猶豫,低吼一聲:「走!」
他揹著孩子,帶著難民,一頭扎進北面的小巷。
與此同時,附近街道上,一小隊狼騎軍鐵騎剛剛被那兩聲短促異常的鳴鏑箭吸引,正勒馬駐足,試圖分辨方向。聲音太短,方位難辨,他們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撲向何處。
「咻——!」
又一支鳴鏑箭帶著清晰的哨音,突然從西面射出,划過天空,射向東邊!
「在那邊!追!」狼騎軍不再猶豫,撥轉馬頭,轟隆隆追著箭聲而去。
很快,他們趕到箭落之處。
一名狼騎軍皺眉盯著釘在泥牆上的箭杆,又環顧空無一人的街道:「神射手引我們來這作甚?連個鬼影都沒有!」
另一名頭戴黑色雉尾盔、明顯是頭目的狼騎軍鐵騎眼神冰冷如鐵,他盯著箭杆尾部殘留的、尚未乾涸的血跡,聲音帶著森然殺意:「神射手死了!弓被人奪了!回方池街!快!」
他猛地一夾馬腹,倒提馬槊,率領騎兵如離弦之箭,朝著最初鳴鏑響起的方向——方池街酒肆,疾馳而去!
任敖這邊剛帶著難民跑出沒多遠,身後便傳來了悶雷般的蹄聲!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急,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狠狠碾過眾人心頭!
壞了!狼騎軍反應太快,已經識破了許舟的調虎離山!一旦被追上,身邊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頃刻間就會化為肉泥!
任敖心頭一沉,猛地回頭望向酒肆露台的方向。
露台上,許舟的身影依舊佇立著,目光同樣凝重地掃視著下方如黑色潮水般涌回的狼騎軍。他明顯遲疑了一瞬,右手緩緩探向箭囊。
最終,他抽出了一支鳴鏑箭。
弓開滿月。
「咻——!」
悽厲的哨音撕裂長空,箭矢卻不是射向狼騎軍,而是射向……與任敖他們逃亡方向相反的南方天空。
緊接著,在任敖錯愕的注視下,許舟縱身躍下露台,身影在殘破的屋頂間幾個起落,朝著南方疾掠而去。
「咻——!」
又一支鳴鏑箭緊隨其後,射向更遠的南方,為狼騎軍清晰地指明瞭追擊的方向。
任敖站在原地,聽著那一聲聲如同催命符、卻又刻意引導著追兵遠離此地的鳴鏑哨音,在南方漸行漸遠。
他背上小女孩的體溫透過衣甲傳來,嘴裡殘留的沙棗那點微不足道的酸甜味,此刻竟讓他心頭百味雜陳,堵得發慌。
……
……
呼吸。
綿長、均勻的呼吸是身體平衡的基石,是支撐高速奔襲下每一次精準拉弓的支點。
身後鐵蹄如雷,越來越近,震得腳下青石板都在輕顫。許舟腳步毫不停滯,右手探入箭囊,抽箭、搭弦、開弓、撒放——動作在疾奔中一氣呵成。他甚至沒有回頭,弓弦震響的剎那,一支鳴鏑箭帶著刺耳的尖嘯向後激射!
「噗!」
一名沖在最前的狼騎軍鐵騎胸口炸開血花,強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掀離馬背,重重摔在塵埃里。
許舟毫不停歇,再抽一箭,弓弦復震!
又一名狼騎軍應聲墜馬,沉重的甲冑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響。
一箭一命。然而身後湧來的黑色鐵騎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從四面八方更多的巷口湧出,匯成一股更龐大的黑色洪流。
就在許舟再次引弓,弦將滿未滿之際——
「嗤!」
一支冷箭如同毒蛇吐信,自側前方一處倒塌的房屋陰影中飈射而出,時機刁鑽至極!
幾乎同時,另一側更遠處的黑暗裡,弓弦連響!
三支鐵胎箭呈品字形,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封死了許舟前方和左右閃避的空間!
暗處的神射手們如同耐心的獵手,冰冷的眼神透過面甲縫隙,鎖定著那個在街道上狂奔的身影。三箭封路,一箭偷襲,避無可避!他們靜靜等待著箭矢穿透血肉的瞬間。
箭簇的寒芒在晨光與濃煙交織的光線下閃爍,距離許舟的身體已不足一丈!
就在此刻!
異變陡生!
臨近許舟身側的幾支箭矢,彷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沒有劇烈的碰撞聲,只有幾聲極其輕微的「噗噗」悶響,緊接著,堅韌的木桿和鐵鏃竟憑空爆裂開來,化作漫天紛飛的碎屑。
兩名藏身暗處的神射手瞳孔驟然收縮。
發生了什麼?!
他們根本沒看清有任何東西格擋。
許舟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瞬間刺向其中一處陰影。他腳步未停,反手抽箭、開弓,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被鎖定的那名神射手渾身汗毛倒豎。
看到許舟拉滿弓弦的瞬間,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毫不猶豫地放棄掩體,身體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向側方撲出!
「咄!」
一支鐵胎箭狠狠釘入他方才藏身的斷牆,箭尾劇烈嗡鳴,碎磚簌簌落下。
神射手撲倒在地,驚魂未定地回頭看向那支兀自顫抖的箭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剛才只要慢上一絲……
「嗤——!」
第二支箭到了。
精準、冷酷,帶著預判的殺機。
在他身體落地的瞬間,鐵胎箭如同長了眼睛,狠狠貫入他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帶著他的身體向後倒飛,「砰」地一聲撞在殘破的牆壁上,再無聲息。
另一名神射手目睹同僚慘狀,心頭寒氣直冒。
他毫不猶豫地縮回更深的陰影,同時從箭囊里飛快抽出三支鳴鏑箭,看也不看,朝著許舟逃離的大致方向胡亂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