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江聽潮怒極反笑,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徐大人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們徐家的下人今日可是買到糧食了!怎麼沒見拿出來充公?!我們羽林軍的兄弟頂風冒雪滿城找糧,你們徐家人倒好,一個個躲在屋裡烤火取暖!就算您和夫人不便,徐承翰、徐執鉞兩個大活人,總該出來搭把手吧?!」
徐懷瑾身旁的老僕立刻尖聲反駁:「放肆!我家大公子、二公子可都是正兒八經的舉人老爺!」
「呸!舉人?很稀罕麼?」江聽潮滿臉不屑,聲音陡然拔高,指著滿堂羽林軍,「睜大你的狗眼看看!問問這滿屋子的兄弟!誰家還沒個舉人功名墊桌腳了?!裝什麼大尾巴狼!」
他越說越怒,猛地抄起桌上一個空碗,「哐當」一聲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許舟挑了挑眉。看來連日的飢餓,確實讓所有人都像繃緊的弦,一點就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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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奴還想爭辯,卻被徐承翰抬手攔住。
徐承翰上前一步,朝江聽潮抱拳:「江兄所言有理。稍後,徐某便隨諸位一同外出尋糧。」
江聽潮冷哼一聲:「這還差不多!還有,你們徐家今日買到的糧,也拿出來!別藏著掖著!」
趙氏柔聲勸道:「江副使,徐家今日也沒尋到多少。我與老爺只在午時喝過一碗薄粥……」
「放屁!」江聽潮直接指著那老奴,「我方才親眼瞧見他在後廚偷吃!」
趙氏猛地轉頭,目光如刀子般剜向老奴!
老奴「噗通」跪下,連連磕頭:「冤枉啊夫人!江副使定是看錯了!小人萬萬不敢私藏……」
「混帳東西!」徐懷瑾氣得鬍子直抖,「還不滾去把你藏的東西拿出來!否則打斷你的狗腿!」
「是是是!小人這就去!這就去!」
老奴連滾帶爬地沖向客棧後院。
……
……
喧囂之中,許舟靜靜立在角落陰影里,目光掠過爭吵的人群,落在房梁積塵上。
思緒翻湧:凡事一旦牽扯上戴先生,便如墜迷霧,不到最後一刻,無人能窺其全貌。自己也未曾料到,竟會如此倒霉撞上他……眼下,只能靜觀其變。
太子的聲音穿透嘈雜,帶著一絲探究:「許舟,你今日究竟所為何事?」
許舟收回目光,微微躬身:「回稟殿下,卑職今日在搜尋北狄諜探蹤跡。」
太子眼神一凝:「可有收穫?」
許舟搖頭:「未有發現。」
他今日抓了李老四,殺了藥行掌柜,更直面了密諜司魁首戴先生……但這些,必須爛在肚子裡。
堂內一名羽林軍忍不住嗤笑:「哈!所以忙活一天,屁用沒有?還不如去找糧呢!起碼自己不用餓肚子!都這光景了,還裝什麼密諜司的樣兒?」
許舟淡淡掃他一眼,未置一詞。
江聽潮卻像抓住了把柄,聲音拔高:「我看你這一天是躲哪兒偷懶去了吧?殿下封你個右司衛,寸功未立!我勸你勤快些,多為殿下分憂!」
許舟沉默片刻,終於轉向太子,拱手道:「殿下容稟。卑職原本想著,尋糧並非難事,有諸位羽林軍同僚出馬,必是手到擒來。是以卑職便自作主張,將心思放在了探查北狄諜探上,未將尋糧之事放在心上……」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卻字字清晰,「只是未曾料到,數百羽林軍精銳奔波一日,竟只帶回了……不到四十斤糧食。」
「轟——!」
堂內驟然死寂!所有羽林軍將士猛地轉頭,目光如刀似劍,齊齊釘在許舟身上!空氣彷佛瞬間凝固。
江聽潮勃然變色,怒喝道:「許舟!你什麼意思?!」
許舟神色平靜:「字面意思。」
任敖眉頭緊鎖,沉聲道:「許大人!尋糧艱難,人所共知!莫要逞口舌之快,徒惹難堪!」
許舟不再理會他們,只向太子再次拱手,聲音沉穩有力:「殿下,卑職知道何處能尋來糧食。只是……價格不菲,恐怕需殿下破費。」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異彩,又帶著深深的疑慮,他遲疑片刻,緩緩道:「許舟,銀錢之事無需多慮。只是……你當真能尋來糧食?」
他看著許舟,語氣帶著一絲安撫,「放心,即便尋不來……也無妨,不必勉強。」
許舟神色平靜:「卑職定能尋來糧食。但有一個要求。」
太子見他篤定,不再勸阻:「但說無妨。」
許舟指向江聽潮:「若卑職能買來五十斤糧,日後江副使見卑職,需稱一聲許大人。」
江聽潮嗤笑:「吹什麼牛皮!你要真能弄來五十斤糧,莫說許大人,叫你許老大都行!」
「一言為定。」
許舟點頭,隨即轉向太子,「殿下,如今五十斤糧,市價恐需五百兩銀子。這筆錢……」
他頓了頓,直言道,「實不相瞞,先前為殿下尋來的那些糧食,亦是柳小姐變賣首飾所得。」
太子聞言,臉上頓顯愧疚之色,長嘆一聲:「孤……孤心甚愧!值此危難,竟讓臣民典當家私以充軍糧……此乃孤之過!待脫困回京,孤定當加倍償還柳小姐恩情!」
許舟拱手寬慰:「殿下言重了。柳小姐亦是心系殿下安危,自願解囊。眼下當務之急,是解燃眉之急。」
他看向任敖。
任敖會意,從袖中取出一串靈紋玉珏遞給許舟:「五百兩在此。糧到,銀子不是問題。」
許舟接過玉珏,轉身掀簾而出。
天色昏沉。
許舟並未下樓,而是身形一縱翻上屋頂,踩著灰瓦悄無聲息來到三樓窗外,屈指輕叩。
「是我。」
片刻,窗戶開啟,柳清安探出頭:「許舟?」
「糧給我。」
「好。」
柳清安不多問,回身取出一袋沉甸甸的糧食遞出。
「小心些。」
「好。」
許舟接過糧袋,並未立刻返回正堂。他身影在連綿的屋脊上如狸貓般潛行,目標直指芷泉街。
芷泉街,死寂。
整條街鋪門緊閉,如同鬼蜮。
許舟徑直走到王員外宅門前,「咚咚咚」敲響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