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火既燃,以此為引,周身穴竅,那沉寂的星辰次第響應!
一顆!
熾白的光點在幽暗的體內宇宙驟然亮起,如同夜幕初綻的第一顆星!
又一顆!
緊接著是第三顆、第四顆……光點連綿不絕地湧現、點燃!
彷佛有神人以指為筆,蘸取熔金,在許舟的血肉宇宙中揮毫潑墨,勾勒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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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一十八顆星辰明滅閃耀……七百一十九顆光華流轉……灼熱的力量奔流不息,許舟感覺自己周身的血液都在這星火燎原之勢下沸騰、燃燒!
就在他心神凝聚,意志如鋼,返身迎向那最後也是最關鍵一步的瞬間——嗡!體內宇宙深處,第七百二十顆星辰驟然爆發出無與倫比的璀璨光華!
它並非姍姍來遲,而是應時而生,如同最後一塊嚴絲合縫的拼圖歸位,又似虧蝕的弦月剎那盈滿!
一種前所未有的圓滿之感,充盈了許舟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魂!
圓滿!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喜悅如潮水般剛剛漫上心頭的剎那——
噗!
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掌猛然扼住咽喉,又似億萬星辰同時被吹熄了燈芯。
體內七百二十顆燃燒的星辰,竟在同一瞬間,毫無徵兆地齊齊黯淡、熄滅!
萬籟俱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他的感知世界,彷佛連時間本身都為之凝固。
緊接著,死寂被打破,是筋骨深處傳來的、令人牙酸的密集爆響!噼啪!噼啪!噼啪!如同寒冬里積壓的厚冰寸寸碎裂!
毀滅只在一瞬!而重塑,亦在下一個瞬間完成!
許舟猛地從那種玄妙的圓滿感中跌落,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沛然巨力,粗暴地將他體內剛剛誕生的、浩瀚如海的力量瞬間抽空、剝離!
彷佛從未擁有過。
他又變回了那個普通的凡人,甚至比之前更加虛弱,一種巨大的空虛感攫住了他。
怎麼回事?!
為何歷盡艱辛點燃所有星辰,登臨圓滿之境,迎來的卻是力量的徹底消亡?!
驚疑如電光石火掠過腦海,未及細思,筋骨間那雷鳴般的爆響愈發劇烈,引得亭中一直靜觀的火紅身影驚疑出聲:「這是?!」
話音未落,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驟然從許舟的肋間爆發!
那不是尋常的傷痛,更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他的骨骼深處、血肉縫隙中,帶著最原始的生命力,野蠻地、兇猛地頂撞出來!
要破體而出!
劇痛驅使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銳光一閃,並指如刀,毫不猶豫地劃開肋下衣袍!
布料應聲而裂,露出肌膚——只見一道葉脈狀的詭異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肋骨下方蜿蜒生長!它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深綠色澤,邊緣卻透著猙獰銳利,如同活物般扭動、延伸!
這猙獰的葉脈紋路,源頭竟在脊柱深處!
它如同一條貪婪的根須,又似一柄無形的刻刀,沿著脊椎骨一路向下,野蠻地割開肌膚、穿透骨骼的界限,兇悍地蔓延至腹部!
而先前那七百二十顆星辰燃燒殆盡後殘留的所有滾燙餘燼、所有未能散逸的灼熱本源,此刻都瘋狂地向著這道新生的葉脈紋路匯聚、灌注!
「凝神!勿停!」
月白身影清冷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瞬間穿透劇痛,在許舟識海中炸響。
許舟心神劇震,強行壓下肋間的劇痛與心頭的驚濤駭浪,再次死死閉上雙眼,心神沉入最深處的寂滅。
這一次,不再是點燃心爐引動星辰,而是憑藉著那道新生葉脈紋路傳遞出的、對天地靈氣的恐怖渴求與吸力,開始了一場貪婪的吞噬!
呼——!
無形的漩渦以他為中心形成,亭外山間的靈氣如百川歸海,洶湧倒灌!
第一顆星辰的虛影在那片死寂的「宇宙」中重新凝聚,被奔涌而入的靈氣點燃!火光雖微,卻堅定無比!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第九十九顆!
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數倍!
先前跌落的境界,如同退潮後復又漲起的狂瀾,不僅悉數回歸,其勢更猛,其基更牢!力量感重新充盈四肢百骸,甚至更勝從前!
所以……這溝通星辰的修行真諦,竟是要一遍又一遍地點亮全身星辰,直至圓滿,然後……寂滅?
在寂滅的灰燼中,滋生出這葉脈狀的詭異斑紋,將每一次輪迴的力量精華蘊藏其中?
念頭轉動,許舟下意識嘗試調動那新生葉脈紋路中蘊藏的、彷佛來自上一次輪迴寂滅的磅礴力量。
然而,那力量如同被封存在萬載玄冰深處,又似凝固冷卻成了沉重堅硬的黑曜石山岩,任憑他如何催動心念,也紋絲不動,無法引動分毫!
不對!
就在他心念觸及那片凝固山岩的剎那,體內一直沉寂不動、彷佛亘古死物的劍種,竟猛地一顫!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無形無質卻鋒銳無匹的流光,主動脫離了原本的位置,一頭扎進了那道新生的、透綠色的葉脈斑紋之中!
如同游魚入水,又如靈蛇歸穴,劍種在那葉脈狀的複雜紋路內部,開始了奇異的、充滿韻律的……游弋!
隨著劍種的游弋穿梭,一顆又一顆寂滅的星辰爐火,彷佛受到了某種古老而神秘的牽引,竟再次於許舟體內幽暗的宇宙中,次第點燃!
金紅的爐火光芒,重新照亮了他的內腑世界。
又是一瞬!
彷佛宿命的輪迴重演,那剛剛點燃、遍布體內宇宙的七百餘顆星辰,其熾烈的光華毫無徵兆地再次集體湮滅!
絕對的黑暗與死寂瞬間吞噬了許舟的內視世界。
緊隨其後,脊柱深處傳來一陣比先前更加清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感。
如同有一根無形的、帶著倒刺的鋼索,正從他的骨髓深處被硬生生地向外拖拽。
「呃!」
許舟悶哼一聲,牙關緊咬。
第二道透綠色的葉脈狀斑紋,帶著同樣兇悍猙獰的姿態,如同強行破土而出的遠古根須,撕裂了沿途的血肉與筋膜,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硬生生在許舟的脊柱旁側為自己開闢出一條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