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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當入煉心之境

  火紅身影似乎想起什麼,笑道:「不過禹顯出手,倒也不是為了什麼蒼生大義。他初入真靈境時,聽聞魔宗有人即將破入天人境,便直接提劍殺上門去。劍閣元老勸他謹慎,說萬一不敵,恐損北狄元氣。結果你猜禹顯說什麼?」

  許舟搖頭。

  火紅身影眼中閃過一絲鋒芒,緩緩道:

  「寇可往,我亦可往。」

  許舟聽得入神,忍不住追問:「那他找到那位魔宗高手了嗎?」

  火紅身影嘴角一翹:「找到了!」

  「對方是真靈境?」

  「呵。」她像是聽到什麼笑話,眉眼彎彎,「禹顯甲子盪魔歸來時,劍閣里也有人這麼問他,你猜他怎麼說?」

  許舟搖頭。

  火紅身影模仿著禹顯的語氣,低沉而冷峻:「寇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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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舟啞然,半晌才道:「……不裝這麼一下,或許也不會召來殺身之禍。」

  火紅身影嗤笑一聲,繼續道:「那些年,他不光殺魔宗,還順帶挑戰所有號稱有望晉升真靈境、有望跨過天人門檻的高手。三十年下來,江湖上再也沒人敢虛報境界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禹顯這兩字,就像一座大山,壓在所有高手頭頂上,搬不走,移不動。」

  許舟肅然起敬——這不就是專業打假鬥士嗎?

  他忍不住問:「大玄就沒人能抗衡他?」

  「有。」火紅身影語氣微沉,「顧搖。」

  「三十年前,兩人曾在崇禮關外廝殺一個月,天昏地暗,劍氣縱橫千里。戰後,顧搖回太蒼宗養傷,再未下過無何有山;禹顯則閉關劍閣,三十年不曾出關。」

  「禹顯輸了?」

  「沒輸,但也沒贏。」

  一旁的月白身影輕嘆一聲,嗓音如清泉流淌:「聽聞顧搖前些日子下山了。」

  她望向遠方,似在思索,「想來,兩人之間還會再有一戰。」

  許舟敏銳地察覺到什麼,轉頭看向月白身影:「月姐姐,你似乎對禹顯很了解?」

  月白身影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沒有回答。

  火紅身影卻笑得促狹:「豈止是了解?世人不知,當年你月姐姐從海外歸來時,曾與禹顯有過一面之緣。」

  她故意拖長語調,「禹顯找你月姐姐挑戰,結果——」

  「被她一個眼神喝退。」

  許舟瞪大眼睛:「……真的?」

  火紅身影聳肩:「禹顯如今一百三十多歲,二十一歲便入真靈境,可一百多年過去,仍未跨過天人門檻。」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月白身影一眼,「你猜,是誰給他留下了這麼大的陰影?」

  月白身影搖頭,語氣平靜:「莫聽她胡言。禹顯未突破,是因他修的是『奪劍之道』。」

  「奪劍?」

  許舟心頭一跳——這名字,怎麼和自己修煉的術法如此相似?

  月白身影繼續道:「此道需奪取天下四十九道劍意,方能破境。可惜,最後一道劍意至今未現。」

  她目光如水,淡淡掃過許舟,「若現世,他必入天人。」

  月白身影平靜道:「你心中所思,恐怕不止於此,你應該不是要問這些的。」

  亭內一時寂靜,唯有細雪簌簌落下,茶香氤氳。

  良久,許舟終於開口說了實話,聲音低沉:「月姐姐,此前我護著岳父一行人往高平走了一遭。」

  他握緊茶杯,「路上雖有驚濤駭浪,好歹是將人全須全尾地帶回來了」

  月白身影輕輕點頭:「萬幸平安,你在煩憂什麼?」

  許舟盯著空蕩蕩的茶杯,指節微微發白:「可這一路上,我本有能力救更多人。明知老羅是內鬼眼線,卻因一時心軟放了他生路。若當時斬草除根,邊軍何至於至今被內鬼攪得首尾難顧?若我能早些撕破臉皮直言內情,又何來那些枉死的戍卒?」

  月白身影忽然笑了。

  「為何要把過錯攬在自己身上?」她語氣輕柔,卻字字清晰,「憑良心做事,足矣。」

  許舟喃喃重複:「良心?」

  月白身影想了想,忽然問:「若你行在路上,遺落了一袋子銀錢,可會覺得惋惜?」

  許舟怔了怔,點頭:「自然會的,財物失了總是心疼。」

  「那麼,倘若你行於風雪長街,見一乞丐瑟縮牆根,氣息奄奄,只需五文銅錢便可為他續命片刻,你袖手而去。翌日,聽聞他已然僵斃寒夜,你心頭……可會泛起一絲異樣?」

  許舟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垂落,彷佛真看見了那風雪中的身影,片刻後才緩緩點頭,聲音低沉:「會有些難受。」

  「哦?」月白身影微微傾身,「為何難受?你分文未失,毫釐未損,財物依舊安穩,這難受從何而來?」

  許舟喉頭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張,卻終究未能吐出一個字,只餘一片沉默在亭中瀰漫。

  月白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青蔥玉指輕輕點向許舟心口的位置:「你難受,非為身外之物損減。你難受,是這裡……丟了一塊。」

  「嗯?」

  許舟猛地抬眼。

  「此喻亦不盡然,」月白身影收回手,「只是世人多執迷於金銀得失,能見囊中羞澀,卻不見本心蒙塵。你來問我之前,心之所向,不是已然有了決斷麼?循心而行,便是坦途。」

  「多謝月姐姐指點迷津。」

  許舟眼中迷霧散去,澄澈見底,鄭重抱拳。

  「如此,心中可還有滯礙?」

  「豁然開朗,再無困惑。」

  「善。那你當入煉心之境。」

  許舟不再多言,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清冽與寒亭霜意的空氣,緩緩闔上雙目。

  剎那間,丹田深處蟄伏已久的靈力如同沉睡的巨龍驟然甦醒,發出低沉的咆哮,轟然奔涌!

  磅礴浩瀚的靈能熔流脫離氣海束縛,化作決堤的洪濤,以摧枯拉朽之勢沖刷周身百脈,所過之處,經絡如被熾熱岩漿灼燒、拓寬。

  最終,這沛然莫御的洪流挾著萬鈞之力,轟然匯聚於胸口膻中穴——那無形無質的心爐所在!轟!心爐被徹底點燃,金紅色的爐火熊熊升騰,光焰彷佛要透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