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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重義輕生

  許舟沒有看那些劍,他的目光越過軍陣,直直望向白虎節堂深處,朗聲道:「殿下,草民周序,江湖散人,有要事稟告!」

  堂內,徐懷瑾豁然起身,官袍翻動間已快步走到台階之上,怒目而視:「你是哪裡來的山野村夫?擅闖都司府已是死罪,還敢驚擾殿下議政?」

  許舟仍不看他,只是提高聲音,一字一句道:「草民近日於市井探得訊息,有人暗中收買傾腳頭,囤積金汁十餘缸。草民懷疑,此乃北狄諜子所為,意圖污染城中水井,為狼騎軍圍城做內應!」

  ——圍城之戰,首斷何物?

  水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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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以來,攻城者最毒辣的手段,莫過於斷水。有軍隊曾在河流上游掩埋腐屍,不過七日,便能令一城河水惡臭難飲;也有人往井中投毒,使守軍不戰自潰。

  可毒藥昂貴,動靜太大,若想毒廢一城之人,一口井至少需兩三斤砒霜,而高平城水井上百,北狄諜子如何能悄無聲息地備齊如此劇毒?

  但若用糞便……

  簡單、廉價、致命。

  糞便中的穢物一旦入水,即便煮沸,仍有無數肉眼難見的毒蟲蟄伏其中,水溫稍降,便再度滋生。

  一旦飲用,輕則上吐下瀉,重則腸穿肚爛,不出三日,滿城軍民皆成病夫,哪還有力氣守城?

  更可怕的是,若北狄狼騎趁此時機攻城,城頭守軍連熬煮金汁反擊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敵軍攀上城牆!

  一名羽林軍冷笑:「荒謬!僅憑市井流言,就敢擅闖軍機重地?你當高平邊軍是擺設?城中每口井皆有甲士把守,北狄賊子如何得手?」

  許舟嗤笑:「若北狄派出體修強攻水井,邊軍難不成還能在每個井口都駐守修行者?」

  江聽潮眼中寒光一閃,厲聲道:「黃口小兒,也敢在此大放厥詞?白虎節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就在此時,白虎節堂內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太子緩步而出,任敖本想為他披上狐裘,卻被他抬手止住。夜風拂過,太子的衣袍微微揚起,明明未發一言,卻讓整個庭院的氣氛為之一凝。

  許舟忽然眉心一跳。

  ——有殺氣!

  他強忍著沒有轉頭,可脊背卻繃緊了。偏房方向,似有一道冰冷的目光鎖住了他,如毒蛇吐信,伺機而動。

  東宮死士?

  許舟暗自慶幸,方才若真仗著輕功潛入,只怕此刻已是一具屍體!

  夜風掠過白虎節堂前的石階,火把的光影在太子臉上搖曳不定。

  他站在高階之上,目光如深潭般落在許舟身上,片刻後,嘴角忽然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位俠士臨危不懼,倒是難得。」

  太子的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江湖人重義輕生,你能冒死闖到這裡,想必不是信口開河。若北狄真派修行者暗中行事,單靠尋常甲士守井,確實難以防範。」

  他頓了頓,語氣略顯無奈:「只是……此事終究是邊軍職責,我若越權插手,反倒不妥。」

  許舟神色不變,聲音沉穩:「殿下,金汁一旦倒入暗渠,不需一日便能污染全城水源。圍城之時,一城將士若飲了髒水,輕則腹瀉無力,重則疫病橫行——到那時,北狄狼騎攻城,守軍連提刀的力氣都沒有,還談何守城?」

  徐懷瑾眉頭緊鎖,忽然上前一步,低聲道:「殿下,此事寧可信其有。臣請即刻派人徹查城中水井,以防不測。」

  太子微微頷首,側目看向任敖:「任將軍,備馬吧。咱們親自去瞧瞧,這位小兄弟所言是真是假。」

  任敖面色一變,壓低聲音道:「殿下,您當真信他?」

  太子輕笑一聲,目光卻深邃如夜:「信了八成。若只是捕風捉影,他何必冒死闖到這裡?更何況——」

  他掃了一眼周遭嚴陣以待的羽林軍,「你們這麼多人,都沒能攔住他,讓他一路闖到我面前……這本身,不就是本事?」

  任敖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愧色,不再多言,轉身厲喝:「備馬!」

  庭院內,羽林軍動作迅捷,將浸透桐油的布條纏上木棍,在火盆中引燃。

  熊熊火光驟然騰起,映照著一張張肅穆的面孔。

  眾人翻身上馬,鐵甲鏗鏘,太子一扯韁繩正要前行,任敖卻猛地攔在馬前。

  「殿下!」任敖聲音沉冷,「若真如周序所言,今夜恐有惡戰。您萬金之軀,豈可親身犯險?還請留在都司府坐鎮!」

  太子聞言,忽然朗聲大笑,笑聲在夜色中格外清亮:「任將軍這是拿我當懦夫看待?」

  他猛地一勒韁繩,白馬昂首嘶鳴,「你我同赴高平,自當同生共死!大玄立朝百年,何曾有過畏戰的天子?又何時出過怯戰的太子?!」

  任敖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可仍咬牙道:「殿下!若您有半點閃失,末將如何向陛下交代?!」

  太子抬手,止住他的話頭,目光轉向許舟:「俠士,北狄賊子藏身何處?」

  許舟抱拳:「城西九思巷,門前有榆樹的那戶人家便是。」

  太子揚聲道:「可有人識得九思巷?當先領路!」

  羽林軍眾人面面相覷——他們隨太子抵達高平不過旬日,平日護衛左右,哪有閒暇熟悉街巷?

  任敖見狀,沉聲道:「殿下稍候,末將點一名邊軍帶路即可。」

  太子點頭:「好!」

  百餘騎白馬如雪浪般湧出都司府,鐵蹄踏碎長街寂靜。門前值守的邊軍甲士被這陣勢驚得連連後退,為首的疤臉甲士面色驚疑,上前一步:「殿下,諸位這是……」

  「軍機要務,莫要多問。」任敖冷聲打斷,馬鞭一指,「你,上馬帶路!」

  寒風卷過街巷,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搖曳,將人影拉得細長。

  疤臉甲士忽然雙手抱拳,粗糙的指節在鐵甲上叩出沉悶的聲響:「任將軍,您點的這位步卒不善騎術,末將久居高平,不如由我帶路?」

  任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目光掃過疤臉甲士的臉:「不必。」

  他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我自會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