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連原本矜持的徐姐姐也掩不住驚訝,而蓮兒更是直接拍手輕呼:「真的解開了!」
許舟不緊不慢地解釋道:「『斜雁』指的是『廣』字頭,形似斜飛之雁;『又』字直接取用;『孤星懸』則是一點懸於上方——三者合起來,正是『度』字。」
蓮兒聽得眼睛發亮,當即掏錢買下一支金釵,喜滋滋地攥在手裡,再看向許舟時,眼神里已帶了幾分崇拜。
她小心翼翼將刻有謎底的木籤收進袖中,忽然眼珠一轉,語氣熟絡了幾分:「公子還能再幫奴家解一個嗎?」
「蓮兒!」徐姐姐拽了拽她的衣袖,低聲提醒。
「徐姐姐,咱們一起來的,我有謎簽而你沒有,回頭姐妹們問起來多不好呀。」蓮兒撒嬌似的晃了晃她的手臂,隨即期待地望向許舟。
許舟巴不得她們多問幾個,當即露出溫和笑容:「娘子請選。」
蓮兒指尖點向另一塊木籤:「微風輕吹雨聲響。」
「羽。」許舟不假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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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手裡的算盤「啪嗒」一聲掉在櫃檯上。這謎面他精心設計,往日能難倒九成顧客,如今竟被這年輕人隨口道破!
「『微風輕吹』取『習』字,因《說文》有雲『習,數飛也』,暗合微風輕拂之意;『雨聲響』則是『雨』字加『耳』,合為『霫』,但此字生僻,故取其下半『羽』。」
許舟侃侃而談,「況且《禮記》有言『羽鳥養長』,羽本就與風聲相關,正扣『輕吹』二字。」
兩位小娘子聽得似懂非懂,但店家灰敗的臉色已經說明一切。
蓮兒歡天喜地地又挑了一支珠釵,徐姐姐雖仍端著架子,卻也悄悄選了支玉簪。
結帳時,原本八十兩的首飾打了八折,兩人各省下十六兩,依約分給許舟八兩。銀錢過手,蓮兒臨走時還紅著臉嘀咕:「這位公子真有才華,比我那死讀書的郎君強多了……」
「莫要胡言!」徐姐姐慌忙拽著她快步離去,裙角掃過門檻時還緊張地回頭瞥了一眼。
許舟耳力極佳,聽著遠處飄來的隻言片語,心情愉悅地掂了掂錢袋。
加上先前積蓄,已有六百六十六兩,但距離目標還差些。
他如法炮製,不到半個時辰又幫五位小娘子解開字謎。
有位穿錦緞的姑娘甚至激動得差點打翻胭脂盒——她解開的「殘雲遮月桂飄香」(謎底:能)恰好是未婚夫的名字,這下可算找到婚後炫耀的談資了。
當手中的前湊夠八百兩時,許舟忽然駐足。櫃檯後的店家早已面如土色,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
「公子……」店家聲音發顫,「可否高抬貴手?」
許舟沉默不語,柳雲溪卻笑著敲了敲玻璃櫃:「規矩可是您定的。」
「兩位想要什麼,直說吧……」店家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付完這些,我還想給我家娘子買三支金步搖。」許舟故作苦惱,「可惜只夠兩支的價錢——當然,還是要八折。」
店家眼前一黑,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我、我送您了……」
「這怎麼好意思?」許舟邊說邊把步搖往懷裡揣。
「只求您今後……莫再光顧。」店家扶著櫃檯才沒癱坐在地。
踏出店門時,柳雲溪懷裡抱滿錦盒,許舟則掂著三支金步搖的絲繩。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身後傳來店家摔算盤的悶響。
許舟渾不在意——能在君平街開起這等鋪子的,哪個不是人精?
這點損失,於他們而言不過九牛一毛。
畢竟平日裡靠著花言巧語誆騙客人的手段,他們也沒少使。
江湖本就如此,你算計我,我便回敬你,哪有隻許州官放火的道理?
既然敢用文人雅趣當噱頭斂財,就該料到會有被反薅羊毛的一天。
暮色漸沉,街邊的燈籠次第亮起,將青石板路映得泛著暖光。許舟掂了掂懷裡的金步搖,轉頭對柳雲溪笑道:「難得來一趟,不如嘗嘗本地的小食?」
柳雲溪早被路邊蒸騰的熱氣勾得走不動道,聞言立刻點頭:「正合我意!」
兩人先在一處攤子前停下,鐵板上滋滋作響的正是邊城特有的黍米烙——金黃酥脆的外皮裹著軟糯的黍米,中間夾著醃漬過的野蕨菜,咬一口咸香滿溢。
許舟順手多買了幾張油紙包的,塞給柳雲溪:「帶回去給岳父他們嘗嘗。」
轉過街角,又見賣酥酪的老翁敲著銅鈴鐺。
柳雲溪眼睛一亮,湊上前要了兩碗。乳白的酥酪盛在青瓷碗裡,面上撒著炒香的松子仁,一勺下去,冰涼的奶香混著堅果的焦脆在舌尖化開。
許舟三兩口吃完,舔了舔嘴角:「想不到高平的飲食方面還不錯。」
「只有這條街罷了,想到高平驛的東西我就害怕。」
「哈哈哈。」
正說著,忽見前方人群騷動。
原來是個挑擔賣炙肉的胡人,炭火上的羊肉串滋滋冒油,香料味兒飄出半條街。
柳雲溪剛要掏錢,許舟卻按住他:「別急。」
說著從袖中摸出個小銀角子,精準地拋進胡人腰間的銅壺裡。
那胡人大笑,操著生硬的中原話道:「公子識貨!」
隨即從擔子底層取出兩串用秘料醃過的駝峰肉,烤得外焦里嫩,咬下去竟有幾分脆勁兒。
酒足飯飽,柳雲溪摸著肚子提議:「該回去了吧?」
許舟剛要點頭,忽聽身後傳來對話聲——
「晦氣!一早挑糞去賣,偏趕上糞車不出城。」一個挑著空桶的傾腳頭正跟同伴抱怨,「本想倒回茅廁,半路竟有人攔著要買。」
同伴笑道:「這不是挺好?省得你白跑一趟。」
「好個屁!」傾腳頭壓低聲音,「那戶人家雇了好幾個閒著的傾腳頭,買了十幾缸糞堆在院裡,臭得能熏死蒼蠅!你說說,正經人誰買這麼多糞?那分量夠肥幾十畝地了!」
許舟原本漫不經心地聽著,走出去幾步,柳雲溪忽然噗嗤一笑:「一看就不是啥正經人,誰家好人買這麼多糞啊,要吃是嗎?」
「你剛剛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