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汀蘭突然拽了拽他的衣袖，「那位將軍在往這邊看。」
許舟抬眼，正對上劉將軍鷹隼般的目光。
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劉將軍忽然舉杯示意，嘴角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許舟面色不變，微微頷首後便轉向他處，心中卻已掀起波瀾——那些所謂的「江湖草莽」，恐怕是大公主派的死士。
柳承硯正要引著劉將軍往宴席方向走去，劉將軍的腳步在紅毯上突然頓住。他盯著許舟看了兩息，突然折返回來，鐵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是你。」劉將軍的聲音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帶著沙場特有的粗糲。
許舟微微抬眼，與這位千歲軍統帥四目相對。他沉默片刻，拱手行禮：「見過劉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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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敢出現在我面前。"劉將軍的聲音陡然提高，引得周圍賓客紛紛側目。
許舟眉頭微蹙，隨即展顏一笑：「將軍此言差矣，在下為何不敢出現在將軍面前？」
劉將軍突然上前一步，凝聲道：「殿下待你不薄，從未因你出身低微而輕視。可你呢？」
他的聲音在庭院裡迴蕩，「若不是你求殿下放過蘇家，殿下怎會下令按兵不動？等到蘇既明自盡才清剿餘黨！如今蘇家落得個大義滅親的美名，那些被蘇既明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呢？死在叛亂中的將士呢？」
一瞬間，整個柳府鴉雀無聲。數十道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許舟，他彷佛又回到了那個夜晚，獨自面對無數敵人。
「大公主素來雷厲風行…」人群中的許天相在心中暗忖，「蘇既明倉促起事時，朝野上下都等著看殿下雷霆鎮壓，怎會拖延數日才行動？」
他餘光掃過四周賓客，注意到不少人臉上都露出恍然之色——原來這個疑惑今日竟在此處得到解答。
許天相喉結滾動，他確實有意與許舟緩和關係，可若許家因此背上「蠱惑公主、干預朝政」的惡名…
「許氏百年清譽…」
許天相閉了閉眼，終是沉默地退後半步，將自己隱入人群陰影中。
柳承硯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劉將軍，這位是我柳某的客人，此話從何說起？他與蘇既明一案有何干係？」
蘇儒朔陰沉著臉從人群中擠了過來，衣袖下的拳頭已然攥緊。
「讓他自己說！」劉將軍冷哼一聲。
許舟目光微閃。
他忽然明白過來——劉將軍這是要在大庭廣眾之下先發制人，把千歲軍不聽調令的罪責推到自己身上。可奇怪的是，他們素未謀面，對方為何如此篤定？
「將軍的意思是，在下鬻寵擅權？」許舟不緊不慢地撣了撣衣袖，漫不經心道：「可有證據？」
劉將軍冷笑一聲：「具體內情我不知曉。但有知情人告知，殿下在蘇既明叛亂當日曾秘密召見你。而你——」
他猛地抬手指向許舟，「仗著殿下寵信，竟求她放過蘇家！殿下為了斡旋此事，險些喪命！」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賓客中頓時響起一片譁然。許舟感覺到汀蘭在身後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角，而蘇儒朔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一連串的指責聲浪。
「難怪大公主英明神武，卻會被蘇既明牽制多日，原來是有小人在旁作祟！」
「此等鬻寵擅權之徒，當誅九……當真該殺！」
「區區贅婿也敢幹預朝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簡直不知死活！」
聲討之聲此起彼伏，許舟站在核桃樹下，面色平靜地承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指責目光。
劉將軍嘴角掛著冷笑，許天相早已趁機躲進了柳府正堂。
柳承硯閉目沉思，卻怎麼也想不出破局之法。站在他身旁的柳清安焦急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卻也只能換來一個無奈的搖頭。
蘇儒朔沉默地站在人群邊緣，眉頭緊鎖。他清楚地記得那天許舟確實去見過大公主，這件事不少人都知道。
汀蘭氣得滿臉通紅，她用力拽了拽許舟的袖子：「公子，你快說句話啊！你根本不是這種人！」
許舟依然沉默不語。
汀蘭轉向劉將軍，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你休要污衊我家公子！我伺候他這麼多年，他最是正直善良，絕不會做出你說的那些事！」
劉將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瘦小的丫鬟，語氣中帶著幾分憐憫：「小姑娘，知人知面不知心。殿下何等英明，不也被他蒙蔽了？你一個小丫鬟又怎能看透？」
汀蘭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喊道：「……你放屁！」
在一片譁然中，許舟的思緒飛快轉動。
他明白此刻最重要的是洗清自己的罪名，但該如何辯駁卻是個難題。
將真相和盤托出？
不行，那樣會讓人猜到蘇既明其實是在大公主授意下行事，等於揭穿大公主借蘇既明之手肅清異己的謀劃。
把髒水潑回劉將軍身上？
也不行。現在的劉將軍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忠心耿耿卻不受重用的老將，而他許舟不過是個小小贅婿，誰會相信誰的話？
更何況對方顯然有備而來，貿然反擊很可能會落入對方的圈套。必須另闢蹊徑，找一個劉將軍無法反駁的角度。
在嘈雜的指責聲中，許舟終於開口：「劉將軍是從何處得知我與大公主會面一事的？」
劉將軍雙臂抱胸，冷笑道：「你休要轉移話題。我只問你，有沒有這回事？」
許舟坦然道：「確有此事。」
劉將軍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正堂外的官員們頓時又爆發出一陣怒罵。
「他承認了！」
「果然是個諂媚之徒！」
「大公主一世英名，竟毀在此人手上！」
許舟不慌不忙地繼續說道：「確有此事，但與劉將軍所言大相逕庭。」
劉將軍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有何說法？」
許舟不疾不徐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聲音平穩而清晰：「當日我前去拜見殿下，是因先前承諾要將我所著的兵書呈獻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