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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監視

  許舟輕笑著搖頭,輕手輕腳地將她抱起放到床上,仔細掖好被角。

  獨自看了會書後,許舟方才就寢。

  翌日天光未亮,他便精神抖擻地醒來。

  體內太陽洪爐源源不斷地提供著精力,只消短短片刻的睡眠,已抵得過常人整夜安眠。

  側目望去,汀蘭仍在熟睡,小臉睡得紅撲撲的。

  許舟沒有驚動她,輕巧地穿好衣衫,悄聲出了院子,徑直往演武場而去。

  此時的蘇府靜謐非常,雞未鳴,人未起,唯有晨霧在廊柱間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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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二哥那般刻苦,許舟更覺不能懈怠。

  出乎意料的是,演武場上蘇玄正早已揮汗如雨,一桿長槍舞得虎虎生風。

  旁邊幾個守夜的小廝倚著兵器架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見許舟到來,蘇玄正手中槍勢不停,眼中卻閃過詫異之色。

  許舟會心一笑,自顧自尋了個木人樁開始練拳。

  直到東方既白,雞鳴破曉,兩人才停下歇息。

  蘇玄正仰頭灌下一壺水,抹了把汗問道:「今日怎麼來得這般早?」

  「見二哥如此勤勉,小弟豈敢懈怠。」許舟坦然道。

  「好!」蘇玄正朗聲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練了約莫半個時辰,許舟才返回小院。

  汀蘭正拿著竹掃把清掃落葉,見他回來立即迎上前:「公子回來啦!」

  「去燒些熱水。」許舟吩咐道。

  汀蘭拖長聲調應著,轉身去耳房生火。

  鐵鉗夾著煤塊「哐當」落入爐中,她忽然探頭問道:「公子就不好奇嗎?到底是誰在買您的行蹤?萬一是要對您不利……」

  許舟眸光微沉。

  他當然在意。

  每月十兩銀子只為打探行蹤,出手可謂相當闊綽。

  買主會是誰?梁氏,還是張德全?

  梁氏?

  她身為定國府主母,自有渠道知曉自己動向,何必多此一舉?

  更不會找與己親近的汀蘭。

  張德全?

  那守財奴斷捨不得這般花費。

  究竟是誰在暗中窺伺?

  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令他如鯁在喉。今日,定要將這幕後之人釣出來。

  汀蘭從耳房走出,雙手在身後的衣裙上隨意擦了擦。

  見許舟出神,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公子,在想什麼呢?」

  許舟略作思索,開口道:「我要去趟東市,你收拾一下隨我同去。」

  「公子要買什麼?」

  汀蘭眨著眼睛問道。

  其實此行並非為購物,但既然要出門……許舟想起自己積攢的銀錢,一直想要的藥材確實可以置辦了。

  初入修行時,普通補氣血的藥物都能助長修為,後來效果漸微,加上囊中羞澀便沒再購置。如今手頭寬裕,正好補些藥材。

  想至此處,許舟頷首道:「給甘棠、司琴和二小姐買些吃食。」

  「我呢我呢?」

  汀蘭眼巴巴地望著他。

  許舟故作沉吟:「那……也買一點。」

  「好耶!」汀蘭雀躍地拍手,突然想起什麼,小跑回屋取來一張紙和畫眉用的石黛筆:「公子,去東市的事能記下來給安蘭姐嗎?」

  「可以。」許舟點頭點。

  汀蘭咬著筆尾,低頭想了想,又問道:「那公子不用給小姐請安的事也能記嗎?」

  「可以記……記這麼詳細做什麼?」許舟挑眉。

  「僱主滿意了才會繼續給銀子啊!」汀蘭理直氣壯,「每月十兩呢!」

  許舟忍俊不禁:「那你好好記。」

  「公子放心,記之前我都會問問你的,」汀蘭站在一旁,當著許舟的面,認認真真、一筆一划寫下:「武紀九年臘月十九日,公子帶汀蘭去東市。」

  字跡歪歪扭扭卻格外工整。

  東市人聲鼎沸,車馬喧囂。

  歲日將至,街道上擠滿採辦年貨的百姓。

  商販沿街叫賣,春聯、紙花、腊味琳琅滿目。

  置身其中,許舟忽然感受到節日氛圍——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春節……不,現在該叫歲日。

  汀蘭跟在身後蹦蹦跳跳,許舟回頭問道:「怎麼這般高興?」

  「要過年了呀!」汀蘭眼睛亮晶晶的,「往年這時候,府里丫鬟都能多領一個月月錢。夫人去世後,我雖被貶為三等丫鬟,月錢少了,但過年也能多得一份。」

  她掰著手指數道,「這時候每頓都能加點葷腥,公子也能換套新筆墨呢!」

  東市喧囂的人群中,許舟沉默片刻,突然停下腳步,轉頭問道:「汀蘭,你當初是怎麼賣身到許家的?」

  「咦?公子不記得了嗎?」汀蘭輕鬆地回答,彷佛在說別人的故事,「我哥哥要娶媳婦,家裡沒錢。九歲那年,爹娘就把我賣給人牙子了。」

  許舟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那是誰把你買進許府的?」

  「當然是夫人啊!」汀蘭睜大眼睛,「公子真不記得啦?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呢,那天可冷了,人牙子給我們頭上插著稻草,讓我們站在六畜場門口。夫人本來沒想買我,嫌我太小幹不了活。」

  她說著突然笑起來,「但那人牙子對我又打又罵,夫人看不過去,就用二兩銀子把我買下來了。」

  許舟側身避過一個扛糖葫蘆的老漢,追問道:「那人牙子為何打你?」

  汀蘭聲音低了下來:「之前有戶人家想買我當童養媳,人牙子說我長得周正,要價七兩。人家嫌貴走了,他就拿我撒氣,說我沒給人家說吉利話。」

  「等等,」許舟皺眉,「他要價七兩,娘親怎麼二兩就買下來了?」

  汀蘭得意地露出小虎牙:「夫人可厲害了!她跟人牙子砍價砍了一個時辰,從七兩砍到四兩。後來發現那人牙子沒有官貼,直接叫人把他抓進大牢了!那二兩銀子其實是給官差的……」

  許舟:「……」

  大玄律規定,牙行必須持有官府頒發的「官貼」才能經營。

  他那位生母陸氏,買個丫鬟居然順帶把不法牙人給法辦了。難怪汀蘭身上那股子精明勁兒,怕不是從陸氏那兒耳濡目染來的……

  他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眉眼靈動的丫頭,突然說道:「你在這兒等我,我去辦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