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來是這樣,二哥相信你!」
蘇玄正聽完將信將疑,但許舟分明聽見他心中暗想:【不信,不過讀書人最重體面,這般解釋倒也合乎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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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舟:「……」
離開演武場時,晨霧已散盡。
許舟沿著迴廊緩步而行,忽然瞥見一抹鵝黃色身影閃過假山。定睛一看,竟是平日總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司琴。
「司琴姑娘…」
他剛揚起笑臉招呼,卻見小丫鬟猛地別過臉,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扭頭就走。那氣鼓鼓的模樣,活像只炸毛的貓兒,連髮髻上的珠花都跟著一顫一顫的。
許舟僵在原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苦笑。
晨風拂過廊下的風鈴,叮咚聲里,他忽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在這個禮法森嚴的世界,贅婿逛青樓已是大逆不道,更何況還被當場抓包。
他摩挲著腰間玉佩,想起司琴平日雖愛鬧騰,卻是真心護主。今日這般反常,怕是真傷了小丫頭的心。
正思忖著該如何賠罪,忽見汀蘭抱著浣洗的衣物經過,許舟連忙喚住她:「汀蘭,司琴平日最愛吃哪家的蜜餞?」
「咦,公子回來了?」汀蘭抱著木盆駐足,水珠順著盆沿滴落在青石板上。
聽完許舟的詢問,她歪著頭想了想:「司琴姐姐好像沒有特別愛吃的蜜餞呢,奴婢看她什麼都吃…公子怎麼突然問這個?」
許舟苦笑著將方才司琴鬧脾氣的事說了一遍。
汀蘭聽完噗嗤一笑,水靈靈的眼睛彎成月牙:「公子還沒明白嗎?司琴姐姐特意早起守在這個路口,哪裡是圖什麼吃食?」
她壓低聲音,「她這是在給公子遞台階呢!結果公子居然沒追上去…」
「啊?」
許舟一時怔住。
小丫鬟跺了跺腳,老氣橫秋地搖頭:「其實公子只要說幾句軟話就好啦。司琴姐姐在意的不是公子做了什麼,而是公子的態度呢!」
說完竟也撅著嘴走了,留下許舟站在廊下若有所思。
日影西斜,突破的喜悅早已被這份煩悶沖淡。許舟在書房心不在焉地翻著書冊,窗外的梧桐樹影漸漸拉長,將斑駁的金色光點投在案几上。
暮色四合時,許舟鬼使神差地來到大小姐院前。
緊閉的院門內傳來「唰唰」的劍嘯聲,在寂靜的黃昏里格外清晰。他抬手輕叩門環,裡面的劍聲頓了頓,又繼續響起,卻無人應答。
「司琴!」許舟提高聲音,指節加重力道。
反覆幾次後,院裡終於傳來司琴氣哼哼的回應:「司琴不在!」
「甘棠,開下門!」
「甘棠也不在!」司琴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賭氣。
院中的劍勢卻越發凌厲,劍氣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那大小姐在嗎?」
「不在!」
許舟在門前靜立片刻,暮風吹起他的衣角。
「那我回去了。」
他轉身欲走,又停住腳步,「若是為青樓之事,我向你們道歉。確實該提前告知一聲。」
他的聲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但我發誓,絕未與其中任何女子有染。」
腳步聲漸漸遠去。過了許久,院門「吱呀」開了一條縫。
司琴探出腦袋左右張望,氣得直跺腳:「臭姑爺!居然真走了!」
她揪著衣角小聲嘟囔,「就不能…就不能再多哄人家…呸!多哄哄棠棠幾句嗎?討厭!」
院中的劍嘯聲戛然而止。
暮色漸濃,一襲紅衣的甘棠立在桃花樹下,胸口劇烈起伏。晶瑩的汗珠順著她精緻的下頜滑落,幾縷青絲黏在泛紅的臉頰上。
她手中的長劍泛著森冷寒光,俏臉依舊冷若冰霜。
「傻棠棠,別練了!」
司琴氣鼓鼓地跺腳,「練得再好有什麼用?人家將來是要考狀元的。」
她掰著手指細數,「有了官身百邪不侵,就算九品芝麻官也有王朝氣運護體,到時候身邊護衛如雲,哪還需要你保護?」
甘棠握劍的手緊了緊,沉默地調整著呼吸。
片刻後,她再次揮劍而起。
「唰!唰!唰!」
劍光如雪,在黃昏中劃出一道道銀練。青絲飛揚,裙裾翻飛,她整個人彷佛與劍融為一體,寒芒照亮了整個庭院。
與此同時,許舟已回到自己院中。
他點亮油燈,橘黃的光暈在窗紙上暈開。正要翻開書卷,綠巧匆匆趕來:「姑爺,二小姐請你過去。」
「知道叫我什麼事嗎?」
許舟合上書冊。
綠巧搖頭:「二小姐沒說。」她抿嘴一笑,「只說讓姑爺快些去。」
許舟會意,這大抵是熱戀中人特有的黏膩。
他整了整衣冠,跟著綠巧穿過月色籠罩的迴廊。
到了二小姐院中,綠巧熟練地為他脫去靴子。暖閣里,蘇朝槿正蹙眉站在書案前,嚴肅地翻看著幾本冊子。
許舟從身後環住她纖細的腰肢:「這麼晚叫我來,想我了?」
蘇朝槿輕輕掙開他的懷抱,神色凝重:「姐夫你快看這個。」
她指向攤開的帳冊,「蘇家的糧草採購量遠超實際所需,而且…」
她翻到一頁,指尖點在一行記錄上,「還有『黑石』這種特殊物資。」
許舟這才注意到案上堆著的都是蘇家帳冊。
他湊近細看,眉頭漸漸皺起:「黑石…?」
「對,就是硝石。」蘇朝槿的聲音沉了下來,「製作火藥的原料。」
她解釋道,「自從父親逐漸放權後,景城蘇家的採購都由四叔負責。」
月光透過窗紗,在她凝重的側臉上投下斑駁光影。
許舟神色一凜,拉著蘇朝槿在軟榻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二小姐,最近四叔可有什麼異常舉動?」
蘇朝槿翻開帳冊,指尖划過密密麻麻的數字:「自四叔接手採購已有數月,因他辦事穩妥,從未出過差錯。加之蘇家財力雄厚,家中無人會懷疑他中飽私囊,所以帳冊都是按季上報。」
她眉頭緊蹙,「直到年關將至,父親開始查閱帳目,我才發現這些貓膩。」
「幾個月前就開始囤積糧草和火藥…」
許舟眼中精光閃爍,「如此龐大的數量,他究竟意欲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