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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機會

  蘇玄正突然冷笑:「聽說陛下新納的蕭貴妃,非要拿糯米漿給寢宮鋪地,說能防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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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傳來晨鐘聲,驚起飛鳥掠過演武場上空。

  許舟望著那些振翅的黑影,忽然想起西遊記中的「磨磚作鏡,積雪為糧」——這世道,可不正是把救命糧變成了砌牆的泥?

  許舟沒再多問,指節叩著青瓷茶盞。

  盞中倒映的眉眼忽然一凝——現在可能是他的一個機會?

  作為現代人,他可是有著許多古人沒有的優勢。這個念頭像火星濺進乾草堆,燙得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二哥,我先回了。」許舟朝蘇玄正匆匆拱手,衣角在轉身時掀起輕微的弧度。

  穿過九曲迴廊時,許舟第一次對兩側的奇石盆景視若無睹。那些他平日要駐足半刻的太湖石,此刻成了模糊的灰白色塊,匆匆向後掠去。

  汀蘭正踮腳擺弄食盒裡的蒸籠,壘得高高的籠屜在她鼻尖投下交錯的竹影。「公子回來得正好…」

  話音未落,就見許舟抓起包子咬下,肉餡的熱氣糊了滿嘴。

  「咦,公子慢些…」她遞帕子的手懸在半空。許舟已經灌下半碗小米粥,喉結急促地滾動著,一粒黃米沾在唇角都沒察覺。

  「公子要出門?」

  「去鎮朔將軍府。」許舟繫緊腰間玉帶時,看見少女欲言又止的模樣,「放心,不是危險事。」

  朱紅府牆像道突然劈開的傷口橫在街尾。許舟數著繞過正門的第七個貨郎——他們寧可多走半里路,也不敢靠近那對銅鑄狴犴。守門侍衛的刀鞘撞上鐵甲,發出類似骨骼斷裂的脆響。

  「來者通名!」

  橫來的刀鞘截斷陽光,在許舟衣襟投下筆直的陰影,許舟聞到了鐵鏽混著皮革的氣味。

  「蘇家許舟求見大公主,麻煩各位通報一聲。」

  許舟雙手抱拳,聲音清朗。晨光落在他青色的衣襟上,襯得指節愈發修長分明。

  幾名侍衛交換眼色,為首的魁梧漢子已經按住刀柄。他嘴角下撇,心想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配求見公主?

  後排一名年輕侍衛卻突然瞪大眼睛。他分明記得那日去落雁台觀禮,正是這少年與大公主同乘鸞駕。公主殿下還親自為他撩起車簾,口稱「先生」。

  「許先生稍候!」年輕侍衛一把拽住同伴手腕,轉身時甲冑嘩啦作響,「小的這就去通傳。」

  許舟微微頷首:「麻煩了。」

  餘下侍衛此刻也陸續認出了他。有人悄悄鬆開握刀的手,有人喉結滾動著咽下唾沫。方才那魁梧漢子更是後退半步,鐵靴碾碎了地上一片枯葉。

  朱漆側門「吱呀」開啟時,素心裙擺上的銀線纏枝紋在光下一閃。

  「許公子!」她眼角彎起,「殿下剛還提起您呢。」

  許舟立即躬身:「豈敢勞殿下掛念。」右手探入懷中取出藍布包裹的書冊,「這是先前應承的《三十六計》。」

  素心卻不接,只側身讓出通路:「書不急,殿下正在花廳等您。」

  「好。」

  許舟點了點頭,跟著素心沒入曲折的迴廊深處。

  朱漆雕花門被輕輕推開,許舟眼前豁然開朗。一襲火紅衣裙的朱昭寧正倚在紫檀木案前,見他進來,立刻起身相迎。

  「許先生來了。」大公主唇角微揚,眼底的欣喜毫不掩飾。她親自接過侍女奉上的茶盞,遞到許舟手中,「嘗嘗這雨前龍井。」

  許舟連忙雙手恭敬接過,茶盞溫熱的觸感讓他有些恍惚。他注意到大公主眉心那道淺淺的褶皺,像是一筆硃砂沒化開的痕跡。

  「殿下,《三十六計》已經整理完畢。」許舟從袖中取出藍布包裹的書冊,雙手奉上。

  朱昭寧接過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腕。

  她迫不及待地翻開書頁,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許舟安靜地坐在黃花梨圈椅上,看著大公主時而蹙眉,時而展顏,完全沉浸在書中的世界裡。

  半個時辰過去,許舟悄悄活動了下發麻的雙腿。黃花梨木堅硬的稜角在他膝蓋處留下兩道紅痕。

  「啊,失禮了。」朱昭寧突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歉意,「這書實在精妙,一時看得入迷了。許先生果然大才。」

  許舟連忙拱手:「殿下過獎。」他正欲開口提及糯米之事,卻見大公主已招手示意。

  素心捧來一副白玉棋盤,黑子如墨,白子似雪。

  「讓先生見笑了。」朱昭寧解釋道,「本宮每逢煩悶時,總要擺弄這圍棋才能靜心。」

  許舟會意,順勢問道:「殿下為軍需之事煩憂?以您的威望,景城世家應當都會盡心盡力才是。」

  「糧草倒還好說。」朱昭寧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無非是多費些唇舌。可這糯米…」

  她嘆了口氣,「百姓飯都吃不飽,哪有餘糧用來修城牆?上京又截走一批,如今這缺口倒是讓本宮頭疼的緊。」

  「先生陪本宮下一局如何?」朱昭寧指尖的白玉棋子轉了個圈,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許舟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在下棋力粗淺,恐怕不能讓殿下盡興。」

  「先生文采斐然,」大公主笑著打斷他,「棋藝想必也不差。」

  紅袖拂過棋盤,帶起一陣淡淡的沉水香。

  許舟盯著棋盤上縱橫交錯的紋路,突然想起那個蟬鳴聒噪的午後。少年宮教室里,他的黑子被小胖子的白棋圍得水泄不通。

  裁判宣布亞軍時,獎狀邊緣在他掌心硌出深深的紅痕。

  自己後來再也沒碰過圍棋,現在唯一還熟悉的,怕是只有鬥獸棋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那個小胖子後來成了全國冠軍的訊息,還是班主任在班會上特意宣布的。

  朱昭寧將棋罐往他面前推了推:「放心,本宮不是輸不起的人。」

  「豈敢。」許舟連忙拱手,隨手抓起幾枚棋子,「殿下猜先吧。」

  「雙數。」大公主支著下巴,金步搖垂下的珠串微微晃動。

  許舟攤開掌心,三枚黑子靜靜躺著:「殿下猜錯了,許舟便執黑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