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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慫得如此徹底

  許舟貼著牆根潛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他先摸到了西側的偏院——這裡本該是護院們的住處,可推門一看,屋內空空如也。床榻上的被褥凌亂地堆著,幾個木箱大敞著,裡面只剩些破舊衣物,值錢的東西顯然已被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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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了?」

  許舟皺眉,又轉向東面的帳房。門鎖已經被撬開,帳簿散落一地,銀櫃大開著,裡面一文錢都沒剩下。

  他蹲下身,指尖抹過桌案——一層薄灰。至少半日沒人來過了。

  他心頭一沉,加快腳步奔向主院。

  正堂的門虛掩著,許舟側身閃入,目光一掃——

  八仙桌上還擺著半盞涼透的茶,杯沿沾著口脂的痕跡,顯然主人離開得極為匆忙。太師椅歪斜著,像是有人猛地站起時撞開的。地上散落著幾封撕碎的信箋,許舟拾起一角,隱約可見「速離」「涿州」幾個字。

  「果然要逃……」

  許舟冷笑。宋家這是自知不敵,打算連夜捲鋪蓋跑路了?

  也是,襲擊蘇家時或許是一時衝動,可事後冷靜下來,想到要面對蘇家的報復,怕是腸子都悔青了。

  他穿過迴廊,又搜了幾間廂房,情況如出一轍——衣櫃大開,貴重物品盡數消失,只留下些笨重家俱。

  廚房裡甚至還有半鍋沒吃完的粥,灶台餘溫尚存,顯然人剛走不久。

  許舟站在庭院中央,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原以為今夜會是一場血戰,沒想到宋家竟慫得如此徹底。

  「呵,跑得倒快。」

  他摸了摸懷中的火藥竹筒,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許舟翻出宋府高牆,無聲地落在巷子裡,心中思緒翻湧。

  宋家能悄無聲息地撤離景城,連巡檢司都未驚動,必是早有準備——或許在襲擊蘇家之前,他們就已經安排好了退路。府中值錢物件盡數帶走,連帳本都銷毀乾淨,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而是籌謀已久。

  「但這麼多人,怎麼可能毫無痕跡地消失?」

  他眉頭緊鎖,腳步卻未停,沿著小巷的陰影處疾行。除非……

  ——宋家並非全部撤離,而是分批潛逃。

  ——又或者,他們根本就沒打算全部離開,而是只送走了核心族人,其餘人等依舊潛伏在城中,等待時機。

  正思索間,許舟後頸忽然一涼,一股凌厲的殺意從背後襲來!

  他瞳孔驟縮,身形猛地向側邊一閃——

  「鏘!」

  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擦著他的肩膀刺過,劍鋒釘入青石牆縫,濺起一串火星。

  「巡檢司辦案!」清冷的女聲在夜色中炸響,「何人鬼鬼祟祟,夜闖宵禁?!」

  許舟來不及多想,反手抽出臭肺刀,刀身橫擋——

  「鐺!」

  金鐵交鳴,震得他虎口發麻。對方劍勢凌厲,招招直取要害,顯然不是普通差役。許舟且戰且退,藉著月光瞥見對方一襲玄色勁裝,面上蒙著黑紗,唯有一雙眸子冷若寒星。

  ——是林羨如!

  許舟心頭一跳,連忙後撤兩步,一把扯下臉上的遮面布:「是我!」

  劍鋒倏然頓住,懸在他咽喉前三寸。

  林羨如的劍尖微微一頓。

  月光下,她看清了許舟的臉——那張與記憶中幾乎重疊的輪廓,讓她冷冽的眸光不自覺地軟了幾分。

  「……周序?」

  劍尖仍懸在許舟咽喉前,她的聲音依舊帶著公事公辦的冷硬,但她的眼神已從凌厲轉為錯愕,握劍的手指卻鬆了松。劍鋒緩緩垂下,在青石地上映出一道銀亮的弧光。

  許舟鬆了口氣,剛想開口,卻見林羨如突然伸手,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面紗。夜風拂過她的發梢,露出那張英氣中帶著柔和的容顏。

  她的眉梢還凝著三分凌厲,可眼底的冰霜卻已經化開了。

  「大半夜的,」她蹙眉,語氣像是責備,卻又透著一絲藏不住的關切,「你不在家裡好好待著,在街上亂晃什麼?」

  許舟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林羨如嘆了口氣,指尖摩挲著劍柄上的纏繩:「蘇家二爺遇襲,大公主震怒,下令全城戒嚴。」

  她說著,目光在許舟身上掃了一圈,忽然頓住,「等等——」

  她的眼神倏然銳利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前日去蘇家救人的那個『周序』……該不會就是你吧?」

  許舟揉了揉鼻子,昂首挺胸:「正是區區在下,蘇家的主母沒和你說嗎?」

  「沒,我那天出來就沒來得及回去,」林羨如搖了搖頭,又看著許舟:「老實交代,怎麼回事?」

  許舟撓了撓頭,露出一個略顯窘迫的笑:「我本來是想去找你的,結果到了蘇府……」

  他聲音低了幾分,目光飄向一旁,「看見朱門高牆,侍衛森嚴,一時沒敢上前通報,就……翻牆進去了,結果在蘇府里迷了路。」

  「翻牆?!」

  林羨如瞳孔微縮,手指不自覺地攥緊。她的腦海里閃過同僚和她說的——刺客是三名被策反的煉心境護衛,似乎府中的侍女出手了,若是沒有那侍女,周序恰好撞上……

  她的胸口驀地一疼,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你……」她伸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的額頭上,力道很輕,卻帶著微微的顫抖,「知不知道那晚的都是什麼人?被人策反的煉心境的護衛!你一個築基境的小傢伙,跑去送死嗎?」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尾音甚至帶著一絲後怕的哽咽。月光映在她的眼底,晃出一片濕潤的光。

  許舟有些不好意思,他拍了拍腰間的臭肺刀,刀鞘上的白虎紋在月色下泛著冷光:「家傳寶刀,削鐵如泥。」

  他故意揚起一個輕鬆的笑,「家祖甚至以凡人之軀,斬過神雪區區煉心境,不足為慮。」

  林羨如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有些涼,力道卻大得驚人:「胡鬧!」

  夜風拂過巷子,捲起她散落的髮絲。許舟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若是出了事……」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