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膽小的丫鬟剛睜開眼,就見地上橫陳著幾具屍體——三個黑衣刺客以詭異的姿態僵臥血泊,而平日裡照看她們的張嬤嬤、李嬤嬤心口各插著一支幽藍的短箭,王嬤嬤更是被利刃貫穿咽喉,渾濁的老眼仍圓睜著,彷佛死不瞑目。
「啊——!」
尖叫聲如浪潮般炸開。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直接癱軟在地,褲管下滲出淡黃色液體;兩個抱在一起的嬤嬤牙齒咯咯打戰,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更有甚者直接昏死過去,被同伴慌亂間踩到手也毫無知覺。
「都給我住口!」林疏雨厲聲呵斥,染血的衣袖重重拍在案几上。
她保養得宜的面容此刻鐵青一片,眉間那道常年用珍珠粉遮掩的豎紋此刻深刻如刀刻,「再敢出聲的,今晚就滾去陪這些死人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滿室哭嚎頓時化作壓抑的抽噎。
林疏雨深吸一口氣,轉向那個正在擦拭長刀的陌生青年時,已換上一副得體的表情。她攏了攏散亂的鬢髮,雙手交疊置於腹前,行了個標準的世家禮:「老身代蘇府上下,謝過俠士救命之恩。」
雖極力維持鎮定,尾音仍帶著細微的顫抖。
許舟挽了個漂亮的刀花,三尺三寸的雪亮刀身「錚」地歸鞘。
他抱拳還禮時,刻意讓刀顎處的白虎吞口在燭光下閃過一道寒芒:「夫人言重了。江湖人路見不平,自當拔刀相助。」
「不知俠士高姓大名?」林疏雨向前半步,繡著金線的裙擺掃過地上血漬,「蘇家雖非王侯,卻也懂得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若是壯士不嫌棄……」
「在下周序。」許舟截住話頭,變聲後的嗓音帶著刻意為之的聲調,「林羨如是在下義姐。」
林疏雨凝視著眼前自稱「周序」的青年,目光在他的側臉上停留片刻。那高挺的鼻樑與微凹的眼窩,確實與記憶中早夭的林家小公子有幾分相似。
她依稀記得,那孩子是在某個冬日為了羨如……
「原來是羨如認的弟弟。」林疏雨語氣緩和下來,她正欲開口挽留,卻見對方已後退數步,身影漸漸隱入廊下陰影。
「俠士且慢……」她伸手欲攔,卻只抓住一縷夜風。
待那身影完全消失,林疏雨才收回目光,感慨道:「不想羨如那丫頭,竟結識了這般人物。」
站在一旁的蘇朝槿垂下眼帘,唇角微微上揚。
姐夫真是調皮,要是到時候被娘親知道了,不知道娘親是什麼表情。
她突然有些理解柳清安的鬨堂大孝是為什麼了。
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挽住母親的手臂。既然姐夫要演這齣戲,她自然樂得配合。只是想到許舟方才那副「江湖俠客」的做派,她忍不住在袖中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才忍住沒笑出聲來。
「朝槿?」林疏雨疑惑地看向突然發抖的女兒。
「沒事,娘親。」蘇朝槿抬起臉時,已換上擔憂的神色,「只是覺得有些冷……」
司琴適時遞上熱茶:「夫人小姐都受驚了,喝些參茶暖暖身子吧。」
林疏雨接過參茶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湯入喉,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她放下茶盞,凌厲的目光掃過廳內眾人:「九霄御雷陣未破,外人絕無可能悄無聲息潛入……」
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叩,「必是家中出了內鬼!」
廳內頓時鴉雀無聲。
丫鬟們面面相覷,護衛們神色緊張,幾個嬤嬤更是嚇得直哆嗦。
「老、老奴冤枉啊!」
「奴婢對蘇家忠心耿耿……」
求饒聲此起彼伏。
蘇朝槿站在母親身側,目光如刀鋒般掠過每個人的臉。大多數人都面色慘白,那是受驚過度的模樣。
唯有常嬤嬤——這個在母親身邊伺候了二十年的老人,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飄忽不定。更可疑的是,不知何時,她已悄悄挪到了大門附近。
當蘇朝槿的視線與常嬤嬤對上時,老婦人渾身一顫,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娘親……」
蘇朝槿不動聲色地扯了扯林疏雨的衣袖。
常嬤嬤見狀,臉色驟變。她猛地轉身就要往外沖,卻在門檻處撞上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哎喲!」
老婦人踉蹌後退,抬頭正對上許舟那張帶著幾分茫然的臉。這位贅婿似乎剛從茅廁回來,衣帶都沒系好,此刻正揉著被撞疼的肩膀:「常嬤嬤?你這是……」
這番動靜頓時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棠棠!」司琴突然尖聲叫道,「內鬼!」
話音未落,甘棠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閃至。眾人只覺寒光乍現——
「唰!」
「啊——!」
常嬤嬤撕心裂肺的慘叫響徹大廳。
她重重栽倒在地,膝蓋以下的雙腿竟齊刷刷斷開,鮮血如泉涌般噴灑在青石板上。幾個丫鬟當場嘔吐起來,連護衛都白了臉。
林疏雨手中的茶盞「啪」地摔得粉碎。她不可置信地望著這個伺候自己半輩子的老僕:「常嬤嬤……竟然是你?」
許舟站在門口,一臉驚魂未定的模樣,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只有蘇朝槿暗自憋笑,姐夫這演技,也太拙劣了。
常嬤嬤的慘叫聲撕心裂肺,在廳內迴蕩。
她枯瘦的雙手死死抓著斷腿處的傷口,指縫間不斷湧出暗紅的血液,在地面上蜿蜒成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老婦人布滿皺紋的臉扭曲得不成人形,灰白的髮髻散亂開來,活像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啊——殺了我!殺了我!」
她嘶吼著,聲音已經不像人聲,指甲在地磚上抓出數道血痕。
林疏雨閉了閉眼,轉向角落裡的劉大夫,微微頷首:「勞煩先生了。」
劉禹璋輕嘆一聲,從藥箱中取出三寸長的銀針。針尖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他枯瘦的手指輕輕一捻,銀針便如游龍般飛出。
「嗖!」
銀針精準刺入常嬤嬤頸後的風府穴。
老婦人渾身一僵,叫聲戛然而止。劉大夫又連施七針,分別扎在她四肢要穴。說也神奇,那噴涌的鮮血竟漸漸止住,只在傷口處留下暗紅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