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似乎嚇懵了,愣了好一會,任由許舟拉著她柔軟嬌嫩的小手往前走去。
半晌,少女才開始掙扎了一下。
許舟就勢扣住她的手,掌心溫度透過羅袖傳來。
「姑爺鬆手……」司琴指尖一顫,像被捏住後頸的貓兒,「人家看到了不好。」
許舟沒有理會,牽著她繼續向前走。皎潔的月光如水般傾瀉,為兩人披上一層銀白的輕紗。冬夜的寒氣依舊刺骨,但相握的兩隻手卻漸漸暖和起來。
走了一段路,司琴又輕輕掙扎道:「姑爺別這樣,奴婢是小姐的丫鬟,又不是姑爺的。小姐還沒答應讓奴婢做通房丫頭呢。」
許舟轉頭看向她被月光映照的嬌美側臉:「你家小姐難道不是我的妻子?既然她是我的,你自然也是我的。」
司琴立刻撅著小嘴反駁:「才不是呢!姑爺是入贅的,按規矩只能說姑爺是小姐的,怎麼能說小姐是姑爺的呢?」
許舟眉頭一挑:「那好,我現在就回去找岳父大人,說我仔細考慮過了,還是覺得二小姐更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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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
過了許久,司琴才輕聲道:「原來姑爺都聽明白了啊。」
許舟神色平靜:「我又不是傻子。」
司琴困惑地望著他:「那姑爺為何……二小姐待姑爺那般溫柔體貼,又與姑爺志趣相投,姑爺方才為何要拒絕老爺的提議?」
許舟突然在一株老梅樹下停住腳步。
梅枝積著殘雪,在月光下如同綴滿碎玉。他轉身將司琴攬入懷中,低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吻,隨後舉起兩人交握的手:「現在可懂了?」
司琴怔忡地望著十指相扣的手,唇瓣微顫,最終只喃喃道:「不懂……」
夜風掠過梅枝,抖落幾點雪沫。
許舟牽著她繼續前行,靴底碾過薄冰的聲音格外清晰:「……不懂也沒關係,當然,還有別的原因。成年人的世界......」
他的聲音混著白霧飄散在寒氣里,「不是喜歡就能擁有,不喜歡就能推開的。」
夜風掠過廊角,許舟牽著司琴的手腕在青石路上緩行。
他目光落在遠處模糊的燈籠光暈上,聲音比月色還淡:「大小姐性子是冷,可從未虧待過我。天地拜過,合卺酒飲過,這段姻緣……哪怕這件事她是主動提出的,我心頭也有些不舍。」
「更何況,」他忽然冷笑:「休書我接得住,但若要把我當個物件轉手——」
話音戛然而止。司琴覺出他掌心滲出的薄汗,
聽見他轉了聲調:「二小姐名聲經不起這般折騰。她可以不在乎旁人指點,可我在乎。」
頓了頓,又低聲道:「況且她現在……我還護不住她。」
「姑爺這話說得,」司琴突然踮腳湊近他耳畔,「倒像已經盤算過千百回了?」
許舟猛地捏緊她腕骨:「胡鬧!」
半晌,他又嘆了口氣:「欸,司琴,等你到我這個年齡你就懂了。」
「那換個正經主意——」司琴任由他拽著往前走,裙裾掃過地上碎影,「等姑爺秋試中了舉,紅衣白馬遊街時順道娶個平妻,豈不兩全其美?」
許舟腳步一滯。
「姑爺這會兒定在想,」司琴突然轉身攔在他面前,月光把她的影子釘在許舟衣襟上,「司琴這丫頭怎麼如此貼心?連『先立業再納妾』的體面法子都替我想周全了……」
許舟:「……」
司琴指腹突然按上他青筋微凸的手背:「姑爺,你的脈搏跳得好快。」
「……」
許舟拂袖便走,卻聽她在身後輕笑:「姑爺不說話就是預設了。」
夜色沉沉,蘇府的迴廊下燈籠搖曳,映出兩道緊挨著的身影。
司琴忽然貼上來,臉頰輕輕蹭在許舟的胳膊上,聲音甜脆:「姑爺要是爭氣些,往後蘇家的小姐也好,丫鬟也罷,還不都是你的?」
她頓了頓,眼尾一挑,「包括……」
許舟側眸看她:「你?」
司琴笑吟吟地點頭:「自然包括我,還有——」她故意拖長音調,「棠棠。」
「她本來就是我的。」許舟脫口而出,隨即一怔,眉頭微蹙,像是被自己這句話驚住。
司琴張了張嘴,狐疑地打量著他。
兩人仍牽著手,漫步在夜色中。偶有丫鬟路過,遠遠瞧見便低頭避開,不敢多看。
快到二小姐的院子時,司琴忽地掙開他的手,壓低聲音:「姑爺,往後別當著棠棠的面同我太親近。」
許舟點頭。
司琴輕嘆:「棠棠總是一個人,我得陪著她一起孤單。若是我同姑爺走得太近,她會覺得……連我也丟下她了。」
許舟想起那兩個夜晚,花圃里那道單薄的身影,沉默片刻,低聲道:「好。」
——
進了庭院,簷下陰影里立著一道清冷的身影,一動不動,不知是在出神,還是在等誰。
直到他們走近,那雙眸子才微微一動,有了焦點。
「餓了吧?」許舟走到她面前,從懷裡掏出油紙包著的雞腿和點心,遞過去,「還熱著,一路捂過來的。」
甘棠冷冷掃他一眼,別過臉,不接。
許舟不由分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硬塞進她掌心:「吃了。」
甘棠眯起眼,寒意驟起。
許舟不退反進,迎著她的目光:「怎麼,想拔劍?殺那個跳水救過你、雷雨天在橋下陪過你、深更半夜幫你種花、你發燒時守了你一整夜的——好、姑、爺?」
甘棠:「……」
司琴掩唇輕咳:「姑爺,我先去叫小姐。」
她朝甘棠使了個眼色,「棠棠,快吃吧。」
待她走遠,許舟壓低聲音威脅:「不吃?那下次落水別喊我,打雷別找我,種花生病都讓司琴陪你——看她有沒有你家姑爺體貼?」
甘棠別過身子,冷哼一聲,卻把油紙包攥緊了。
許舟唇角微揚:「乖乖,趁熱吃,我先走了。」
許舟交代完,轉身便走,臨到院門時頭也不回地揚聲道:「司琴,跟大小姐說一聲,我先回去了。」
暖閣的窗子突然「吱呀」一聲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