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起身快步走到門口，開啟了房門，看向了外面。
外面靜無聲息，同樣沒有人。
可是，剛剛那股寒意從何而來？
他猶豫了一下，衝到廊下，對面房內甘棠的睡姿與離開時毫無二致，連被他掖過的被角褶皺都分毫未變。
奇怪？
他怔了怔，關上房門，又四處看了一眼，暗暗道：難道是被嚇了多次，產生了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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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多想，重新回到了司琴的房間。
關上了房門，直接插上了門栓。
少女靜臥於繡榻，月白衣裙如雲鋪展，絲質裙擺順著床沿垂落，在月光下泛著流水般的柔光。她雙手輕搭錦枕，纖細手腕從寬袖中滑出，青絲散亂如瀑，幾縷髮絲粘在泛著薄汗的頸側。長睫輕顫間，眸中水光瀲灩，唇間溢位輕淺的呼吸，在靜謐的室內格外清晰。
許舟立於榻前，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衣袍上投下斑駁光影。
他忽而俯身，指尖勾起滑落床邊的繡鞋，鞋面銀線繡著的纏枝紋在燭火下忽明忽暗。
指節擦過鞋內細軟的羊絨襯裡，驚起一縷若有似無的茉莉香。
轉而輕觸羅襪邊緣，上好的江州綾紗薄如蟬翼，隱約透出足弓柔和的曲線，襪口金線繡著的纏枝蓮紋已有些許磨損。
「咔——」
突如其來的聲響讓許舟渾身一僵。他猛地回頭，房門依舊緊閉，四周寂靜無聲。但當他走近檢視時，卻發現門栓不知何時已經開啟——他明明記得自己剛才親手插上的。
許舟心頭一緊，快步走出房門。走廊上空無一人，對面的房間裡，甘棠依然安靜地躺著，似乎從未動過。
「難道是大小姐？」這個念頭一起，許舟頓時清醒過來。不管是誰在暗中窺視，今晚顯然都不能繼續下去了。
他匆匆返回司琴的房間，站在門口清了清嗓子：「司琴，我……我先回去了。方才都是玩笑話，你知道的，我一向只讀春秋。」
話音未落，人已經逃也似地離開了。
房間裡，司琴呆呆地坐起身，看著敞開的房門，半晌才反應過來：「姑爺！」
她氣鼓鼓地喊道，卻只聽見遠去的腳步聲。
「至少……至少幫人家把衣服穿好啊……」
她委屈地嘟囔著，低頭整理凌亂的衣裙，「臭姑爺，以後再也不給你看我的腳了……」
「吱呀——」
房門突然無聲開啟。一道冰冷的身影靜立在門口，長發披散，看不清面容。
司琴立刻捂住臉，聲音帶著哭腔：「嚶嚶嚶！臭姑爺太可惡了……人家睡得好好的，他突然闖進來欺負人家……嗚嗚……幸好人家拼命反抗……」
她從指縫偷瞄門口，繼續控訴：「你看，他連人家的襪子都脫掉了……還……還親人家的腳……好可怕……」
門口的身影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你，想讓他知道……」
「我沒有！」司琴猛地抬頭，手忙腳亂地穿著襪子。
「你，還想……」
「沒有！沒有！就是沒有！」司琴赤著腳跳下床，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卻又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門口的身影又沉默了一會兒，方低聲道：「司琴，不要……不要讓他，知道……是我。」
司琴看向她，半晌嘆了口氣道：「可是，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已經知道了？」
「你當真覺得姑爺會一直被蒙在鼓裡嗎，雖然不知道姑爺餵你吃了什麼，但是應該是付出了不少代價，還有他的錢，他全身的家產，為什麼會給你這麼一個小丫鬟呢？」
「棠棠，醒醒吧，瞞不住的。」
「不……」
「棠棠，即使我們，不，你，你騙了姑爺，但姑爺看你的眼神，裡面的愛意不是假的……棠棠，我開始有些後悔了。」
此話一出，房間內沉默了下來。
半晌，少女開口：「那也不要……告訴他，如果他，不說，就當沒，發生。」
「司琴……」
她深深的看了司琴一眼，轉身回了房間。
司琴站在床邊，又愣了一會兒，方從床上拿起了衣帶，輕輕系在了纖腰間，嘴裡喃喃地嘀咕著：「可是，可是人家忍不住了嘛，姑爺好……好霸道的……」
許舟回到住處，又爬上了汀蘭的床，抱著小丫頭，很快進去了夢鄉。
汀蘭醒來時，在他懷裡發了一會兒呆，輕輕親了他幾口，方幸福甜蜜地悄悄起了床。
照例和蘇玄正打完拳，他總覺得這二哥最近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總覺得，他很想過來揍自己兩拳？
不過，許舟回憶起從他來蘇府，這位二哥都對自己極好極好。
應該是自己的錯覺吧？
……
肯定是自己的錯覺吧？
晃了晃腦袋，許舟不再思考這些有的沒的。
晌午時分，天光正好，晴空如洗，幾縷薄雲閒散地浮在天邊，襯得日頭格外明淨。
許舟踏出府門，心情也隨著這好天氣明朗了幾分。
他背靠青磚牆，感受著骨骼發出炒豆子般的爆響。
巷子口野貓炸著毛逃開，日光照見書生清瘦的輪廓正像麵團般重塑。肌肉纖維如同地龍翻土般蠕動，連指甲蓋都在重新生長。
當痛楚潮水般退去時，一名江湖少年郎從巷子中走出。
甘棠的病也算好了，他想起之前答應過要給她買兩桿糖葫蘆——那丫頭倔得很，若是直接送她首飾，怕又要推拒，倒不如用些點心哄她開心。
當然，也不能厚此薄彼。
司琴、汀蘭，還有蘇朝槿，都得帶些甜食回去。
他信步走向東市的祁雲齋，遠遠便瞧見店門口掛著紅綢，幾名夥計正賣力吆喝：「新客老客瞧一瞧！單次購滿十兩，免費送貨上門，還能抽獎一次！頭獎金簪一支，先到先得！」
許舟挑眉，他這才想起來，祁雲齋最近因為大公主入城還有活動呢。
這倒巧了，甘棠不肯收他買的簪子，若是抽獎得的，總沒理由拒絕了吧？
當然，未必能抽的道，當時碰碰運氣總歸是好的。
萬一就碰上了呢？
踏入店內，甜香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