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頓時感到頭皮發麻。
卻聽見蘇儒朔誇讚道：「許舟，今晚的事情，你做得很不錯。你和朝槿這次，為咱們蘇家立了大功。說吧，想要什麼獎勵？」
「嗤！」
林疏雨這聲冷笑，驚飛了簷下棲息的夜雀。她那如刀子般的目光在許舟身上來回剮了好幾個回合，突然一甩衣袖，轉身離去，裙擺掃過石階上那叢夜來香，花瓣紛紛飄落，落了許舟滿肩。
【還給這臭小子獎勵？人家今晚爬上你寶貝大女兒的床，明晚又去爬你寶貝二女兒的床，天天還跟那些丫鬟們打情罵俏、耳鬢廝磨，你這府里的女子都要被這臭小子給霍霍完了，你還打算獎勵他什麼？難不成還要把你家老二、老三、老四家的千金，也獎給他去禍害？】
許舟：「……」
許舟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長，正好覆蓋在蘇儒朔的皂靴尖上。
「父親大人，許舟身為蘇府女婿，為蘇府做事本就是分內之事，無需什麼獎勵。」
話音剛落，蘇朝槿已提著裙裾快步上前半步。她發間新簪的碧玉步搖輕輕晃動，在許舟袖口投下細碎的光斑，嬌聲喚道：「爹爹～」
尾音像蘸了蜜的絲線般綿軟悠長，「姐夫是自己人，不必獎勵的。這件事您無需操心，就算要獎勵，朝槿也會替您獎勵姐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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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雨的嘴角猛地抽動了幾下。
「岳父岳母，小婿告退。」許舟倒退三步，後腰不小心撞上了晾藥的竹篩。幾片當歸簌簌落下，在他肩頭短暫停留後，又滾落至地面。
就在這時，蘇玄正跨步走出，手掌重重地落在他肩上，那股子力道大得讓許舟懷疑這位二舅哥是不是偷偷練了鐵砂掌。
「許舟……」
青年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長嘆，「算了，你快走吧。」
許舟：「……？」
「多謝二哥。」
雖然心中滿是疑惑，但許舟還是拱手致謝，告辭離去。
蘇朝槿連忙說道：「姐夫，等等我，朝槿和你一起回去……」
許舟剛一轉身，就聽見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響。蘇朝槿鵝黃色的裙角如旋風般掠過迴廊，腰間禁步的玉環發出叮咚雜亂的響聲。
「二小姐！」綠巧提著燈籠匆忙追趕，「您的披風……」
那抹鵝黃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月洞門外，只留下一縷藥香，混合著少女殘留的聲音：「爹爹，娘親，二哥，朝槿先回去了」
林疏雨手中的破帕子徹底飄落在地。
蘇儒朔的玉扳指在拇指上飛速轉動，突然「咔」的一聲裂開一道細紋。
三人望著那道消失在月洞門後的鵝黃身影，簷下燈籠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蘇玄正突然摸了摸下巴，說道：「爹，娘親，當初……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嗯？」
蘇儒朔夫婦兩人聽到這話，疑惑地看向他。
「是不是把紅繩系錯人了？」
夫婦兩人頓時都沉默了下來。
「我就說嘛……」
蘇玄正渾然未覺，掰著手指自顧自地說著，「很明顯是弄錯了，本應給朝槿的，你們卻給了瑤雲。瑤雲或許並不在意，可朝槿，那肯定是在意的。不是嗎？」
蘇玄正稍作停頓，突然笑著說道，「其實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男人嘛，三妻四妾本就常見。許舟來年秋試必定高中，到時候有功名在身，舉人老爺娶幾對姐妹為妻，再正常不過了。」
「嗖——」一根掃帚如離弦之箭般破空飛來！
蘇玄正趕忙偏頭躲過，卻見自家老爹不知何時已抄起了門閂。
「三妻四妾？嗯？」
蘇儒朔的靴子重重踩在掃帚柄上，怒聲喝道，「狗東西，那倆可都是你的妹妹！」
林疏雨則更為潑辣，直接掄起了花匠修枝用的銅剪，厲聲質問道：「舉人老爺？嗯？」
剪刃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老娘先讓你當個瘸子老爺！」
「爹！娘！」蘇玄正慌不擇路，一下子躥上了假山，大聲喊道，「孩兒說的是真的，我認識一個舉人，他娶了五姐妹呢……」
「砰！」門閂狠狠砸在太湖石上，驚得一樹棲息的鳥兒振翅高飛。
老管家淡定地捂住小廝的眼睛，說道：「數到十再睜眼。」
「三！」
「爹娘，君子動口不動手啊！」銅剪擦著蘇玄正的發冠呼嘯而過。
「老娘是美人兒，可不是什麼君子！」
「七！」
「爹，孩兒錯了！孩兒錯了還不行嗎？」掃帚頭卡在了海棠樹的枝杈間。
「小王八蛋，老子是小人，才不是君子！」
「十……」
剎那間，世界恢復了安靜。
蘇玄正頂著雞窩頭從石桌下爬出來，卻突然發現爹娘都坐在石桌旁，陷入了沉思。
燈籠的光暈在青磚地面上暈染開一圈柔和的暖黃，習秋手中的燈杆不經意間歪了一下，重重地撞在廊柱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綠巧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蘇二小姐，與許舟並肩而行。
雖然蘇朝槿身體已經好了許多，並不需要攙扶，但主僕倆多年的習慣還是沒改掉。
許舟神色關切，簡單詢問起今晚的情況。
「姐夫神機妙算～」
蘇朝槿眉眼含笑，指尖輕盈地繞著腰間禁步的絲絛，玉珠相互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交織在她輕快的語調里，「一切都如姐夫所料，毫無差池。」
隨即，她眼波流轉，嬌笑著問道：「姐夫，你想要什麼獎勵呀？」
許舟抬眸，望向她那秋波盈盈、顧盼生情的眸子，溫和地說道：「都是自家人，談什麼獎勵。」稍作停頓，又補充道：「對了，二小姐，待會兒讓綠巧到我那兒去一趟。」
這話一出口，蘇朝槿臉上的笑容瞬間凝滯了一下。身旁攙扶著她的綠巧，聽聞此言，先是愣了好幾秒，緊接著，臉蛋「唰」地一下變得通紅，害羞得趕緊低下頭去。
走在前面拎著燈籠的習秋，強忍著笑意，手中的燈籠猛地「啪」地一聲撞在廊柱上，火光劇烈地搖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