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83章 橋洞

  兩人淋著大雨,踏過護城河石橋時,玄鐵門閂閉合的悶響穿透雨幕。

  許舟心頭驟沉,暗道不妙:他忘了,最近因為大公主要來景城的緣故,內城夜晚的戒備森嚴了許多,城門關閉的時間也提前了很多。

  他看著緊閉的城門,有些不甘心的跑過去,推了一下沉重的城門,想要看看門是不是只是虛掩著,結果發現門已經關的死死的,巋然不動。

  顯然,門後已經架上了沉重的門栓。

  這個時候,即便有守衛在門裡面,也絕對不會給他開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轟隆!」

  驚雷恰在此時劈落,城樓飛簷上的嘲風獸在電光中猙然欲活。

  暴雨滂沱,完全沒有要停下的痕跡。

  城牆上突然傳來了一聲怒喝:「下面的人,快要宵禁了,不要在城門前逗留,小心弓箭伺候!」

  許舟抬頭看了一眼,沒有多說,只得淋著暴雨,跑到那名同樣被淋成落湯雞的少女面前道:「城門關了,進不去了,今晚我們得找個地方落腳。去外城開個……找個客棧吧,明天再回去,可以嗎?」

  少女愣了愣,微微點頭。

  許舟立刻帶著她穿過石橋,返回外城。

  結果連續找了兩個客棧,店老闆都把他們趕了出來。

  「最近大公主要來景城,官府查的嚴,沒有路引或者其他身份證明,沒有熟人帶著,哪家客棧要是收了,抓到不僅要罰銀子,還要蹲大牢。兩位客官,實在抱歉了。」

  都是同樣的說辭。

  兩人再次流落到了街頭,淋著大雨,不知該去哪裡。

  「阿嚏……」

  許舟正想著辦法時,少女猝然掩唇,單薄脊背在濕透的素衣下微微發抖。

  這少女沒有練過武,不能再到處淋雨了。

  他突然回身道:「甘棠姑娘,教坊司和青樓總該不用路引,我們不若尋間閣子暫避風雨?過一夜,你看可以嗎?」

  少女足尖釘在青石板上,眸中寒芒如刃。

  滿臉都是拒絕。

  「哈啾——」

  第三聲噴嚏在雨幕里綻開,她驟然背過身去,濕透的鬢髮貼在頸側。

  許舟抹了把臉:「那便只剩橋涵了,那裡乾燥一些,可以避雨,雖陰冷些,總強過凍斃街頭,你受得了嗎?」

  話音未落,紅色衣角已掠過他身側,徑直朝河岸那座石橋飄去。

  許舟嘆了一口氣,只得跟在了她的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來到了那座石橋,然後從旁邊下去,進入了黑漆漆的石洞裡。

  石橋涵洞淤積著陳年腐葉,尿騷氣裹著霉味撲面。

  大公主要來,前日官府剛驅盡流民,草蓆破碗零落散在角落。

  深夜時,外城的街道上也有巡邏的巡檢司,他們若是待在街頭,估計被發現後會被抓回去審問。

  所以還是這裡比較安全。

  許舟撥開幾叢枯黃蘆葦,將外袍擰出半瓢水:「甘棠姑娘,你坐這裡,這裡乾淨一些。」

  少女抱劍蜷坐,濕透的襦裙勾勒出伶仃肩骨,她抱著劍,單薄的身子微微顫抖著。

  許舟褪下中衣絞水,又重新穿在了身上。

  橋洞兩邊通風,又因下雨氣溫驟降,冷風灌進橋洞激起細密戰慄。

  他抄起洞內半朽的藤筐,冒雨往返三趟才從河畔拾夠柴薪,堆在了少女的身前。

  枯枝都被雨水淋濕了,幸而暴雨剛下不久,這些枯枝只是表面淋濕,裡面還是乾的。

  「啪嗒」火星迸濺在青苔石壁,第七根火摺子終於引燃枯草。

  由於橋洞幽深,外面風雨雷電交加,並沒有人能夠注意到這裡。

  濕柴在火舌舔舐下吐出青煙,許舟赤著精瘦上身踞坐火堆對面,水汽從他掌中衣物蒸騰成霧。

  兩人相對而坐,都沒有說話。

  橋洞裡寂靜無聲,只有枯柴偶爾發出的燃燒聲。

  等上衣烘烤的差不多時,他方起身走到對面少女的面前,烘乾的葛布外袍遞到她眼前,道:「把外衣脫掉,我幫你烤一下,你把我的衣服披上,暖和一些。」

  少女劍穗微顫,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衣服,又看了一眼他赤著的上半身,沉默了一下,只接過了接過衣物裹住肩頭。

  寬大的男子外衣包裹在了她那纖瘦的身子上,垂落膝前,像只誤入狼穴的雛雀。

  許舟沒有再勉強,把身下的裡衣穿上,在她旁邊坐了下來,一邊撥弄火堆,火星在他鎖骨投下躍動的影,一邊輕聲道:「衣服濕的,穿在裡面,會很難受的,而且會生病。你裡面穿著褻衣,我又不會看你,幹嘛不脫呢?」

  劍鞘「噹啷」撞上青石,少女別過臉,火光將耳尖染作瑪瑙色。

  搖曳的火光映照在她那俏麗的小臉上,即便依舊冰冷似雪,卻也楚楚動人。

  「再說了,又不是沒看過……」

  少女猛地轉頭,耳尖赤若滴血,像一隻炸毛的貓。

  「好好好,沒有沒有,我亂說的。」

  許舟只好順順毛,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裙擺下的鞋子,道:「衣服不方便脫的話,可以把鞋襪脫了烤一下,鞋子裡全是水,會很難受的。」

  說完,他直接脫掉鞋襪,在火上烤了起來,水珠墜入火堆嗤嗤作響。

  寂靜在洞中漫延,唯有雨打蘆葉聲混著衣料窸窣。

  許舟烤了一會兒,將烤得半乾的鞋襪擱在火堆旁繼續烘烤,側身望向抱膝而坐的少女:「你既是習武之人,何必拘泥於俗禮?自己舒坦最要緊。況且此處只有你我二人,我又不會到處說。」

  少女沉默須臾忽地轉頭,劍穗在火光中劃出半弧,冷冷地道:「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

  「是。」

  許舟面色坦然。

  甘棠:「……」

  答得過於利落,倒讓甘棠指尖微顫。

  【怪不得,司琴,說他不會聊天……】

  原來是司琴那個死丫頭天天在外面造自己的謠。

  果然該找個機會把那碎嘴丫頭倒吊在房樑上。

  許舟移開目光,偏轉視線望向洞外雨幕:「若你實在覺得不好意思的話,我可暫時避讓,你自行處理,這樣可以嗎?我只是覺得濕衣貼身會很不舒服,而且會染上風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