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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忠義傳家

  ……

  「所以那截殺宋家小子的人,應該不可能是外人。即便是外人,也絕對是跟我們蘇家親近的人,或者受了我們蘇家大恩惠的人。一般人,可不會這般幫我們,畢竟那小子可是景城宋家最寶貝的兒子。」

  「會不會是路上遇到強盜?謀財害命也未可知。可能與我們這件事,並無關係。」蘇三爺摩挲著茶盞邊緣,釉面映出他浮腫的眼袋。

  「應該不會,哪有這麼巧。你當宋家這些年餵的天材地寶是糠秕?那孽障雖不擅殺伐,保命法器總該有三五件。還有,你剛剛也聽到了,那小子死得很慘……築基修士被碎屍……那截殺他的人,顯然是抱著必殺他的決心的。怕是連反應的時間都沒給他。」蘇二爺冷笑,指節叩著案几上密報。

  蘇二爺蘇二爺忽地傾身向前:「大哥,孫先生跟了你二十多年,而且可是侍奉過老太爺的老人,一直兢兢業業,忠心耿耿。無論是誰,都應該不會懷疑他吧?而且他做事,向來滴水不漏,不曾有過差池。剛剛朝槿丫頭遣人遞話……對你說了什麼?莫不是朝槿查到了什麼?」

  蘇儒朔皺著眉頭,沒有回話,指腹反覆摩挲著密信邊角的血漬,那是今晨信鴿帶回的。他突然起身,青銅燭台被帶得火光搖曳:「你們都回去吧,一天都沒有吃飯了,快回去吃飯吧,我去朝槿那裡看看。」

  「大哥忒也小氣。」蘇四爺把玩著玉貔貅吊墜,「也不留兄弟幾個吃個飯?」

  蘇儒朔擺了擺手,沒有理他,轉身離開。

  廊下林管家垂首侍立,聽得家主沉聲吩咐:「孫先生剛剛急病猝亡了,暫時去把他埋到他住的小院裡,等明天知會他的親眷後,再起棺厚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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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儒朔的話音未落,原本癱軟在地上的老先生,突然如同觸電般猛地抬起頭,雙眼瞬間瞪得滾圓,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

  他掙扎著爬起來,動作迅猛得完全不像一個年邁之人,幾步便撲到了蘇儒朔腳下,雙手緊緊抱住蘇儒朔的大腿,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哀求道:「老爺!老爺開恩啊!老奴是一時糊塗,被逼無奈啊!求求您,放過老奴這一回吧!」

  孫德枯爪死死攥住蘇儒朔袍角,額頭在地磚撞出悶響。血珠混著涕淚滾落,在青磚上洇出暗紅痕跡。

  蘇儒朔居高臨下地望著這個教自己習字的老人,眼神複雜,有憤怒、有失望,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心疼。

  記得開蒙那年,孫德袖中總揣著松子糖,趁父親不注意悄悄塞給他。此刻那布滿老年斑的手背青筋暴起,與記憶中替他拂去硯台墨漬的手重疊。

  這多少年的情分,怎能說斷就斷?

  然而,背叛就是背叛,無論情分多深,也不能容忍。

  「蘇家可曾薄待於你?」

  「自然是不曾虧待,老奴知道,老奴該死,但求老爺開恩!宋家那幫畜生綁了思禮……老奴實在……」

  孫德喉間發出瀕死野獸般的嗚咽:「思禮是老爺看著長大的,連名字都是您取的,他去上京也是老爺送去的,赴京前夜……還說要學成歸來,替老爺分憂,為蘇家效力……」

  說到這裡,孫德已是泣不成聲,淚水與鼻涕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他忽然扯開衣襟,胸口猙獰刀疤赫然在目——那是二十年前替蘇儒朔擋的刺客利刃。

  「錚」地一聲,林管家腰間佩劍出鞘三寸。蘇儒朔抬手制止,蹲身扶住老者肩頭:「叛主之罪……」

  他指尖觸到孫德劇烈顫抖的肩胛骨,「當誅九族。」

  孫德渾濁瞳孔驟然收縮,卻聽得家主嘆了口氣,續道:「但你的家人,蘇家會照顧。思禮,蘇家也會想法子救回來。你放心去吧,蘇家不會虧待你的家人。」

  老者聞言,怔愣片刻,,眼中滿是感激,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自責。

  「老爺大義,我孫德愧對蘇家!」

  他忽整了整衣冠,行三跪九叩大禮。

  起身時袖中寒光微閃,眾人尚未回神,他已如離弦之箭撞向石燈籠。

  顱骨碎裂的悶響驚飛簷下棲鴉。

  蘇儒朔彎腰拾起孫德懷中滑落的銀鎖——正面刻著「長命百歲」,背面是他親筆題的「忠義傳家」。

  血漬正慢慢滲入「義」字最後一筆的溝壑里。

  蘇儒朔的袍角掃過石階青苔,沉聲道:「老林,送孫先生體面上路。」他望著老管家佝僂的背影,腰間玉佩被攥得溫熱,「他家那個在國子監的孫兒……總要全須全尾接回來。」

  「是。」

  林管家喉結滾動,終是拖著孫德屍身沒入夜色。

  血痕在青磚上蜿蜒如蛇,蘇儒朔沿著那道暗紅痕跡踱至西跨院,卻在月洞門前駐足。

  思索了片刻,他轉身往二女兒住的僻靜小院走去,但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後,卻沒有進去,正要轉身離開時。習秋推開雕花門,看見了他,面色古怪:「老爺怎在風地里站著?怎麼不進來呢?小姐……小姐在書房寫字,還沒有休息呢。」

  蘇儒朔猶豫了一下,只得又抬步走了進去。

  進了庭院,從開啟的窗戶里看去,那一襲素白衣裙的嬌弱少女,正安靜地坐在長椅上用著刻刀,正在動作柔婉地雕刻木材,梨木碎屑如雪落滿湘裙,目光里滿是溫柔的神情……

  等等?!

  什麼東西?!

  刻刀!!

  蘇儒朔挑了挑眉,進了院子,站在了暖閣門口,並未進去。

  綠巧剛要進去稟報,他低聲問道:「朝槿在幹什麼?」

  綠巧猶豫了一下,嘴角扯出難看的笑容道:「小姐在雕刻……姑爺作的詞,說是要親自印一本詩詞集。」

  蘇儒朔目光一動,沉默了一下,道:「那小子……經常過來嗎?」

  綠巧搖了搖頭,看了裡面的小姐一眼,低聲:「姑爺不經常過來的,每次都是夫人催三請四才肯來。小姐有時候去找姑爺,都見不著。」

  蘇儒朔眉頭一皺:「那小子架子這麼大?」

  跟在後面的習秋哼道:「姑爺的架子大的很呢,總是對我家小姐不理不睬,特別可惡。有一次我看見姑爺在池邊餵錦鯉,小姐隔著花牆看了半刻鐘,他愣是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