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能力究竟要如何觸發?
神魂觸碰?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否決了。
雖說不出確切緣由,但他隱隱覺得並非如此。
畢竟過目不忘與危險感知都已極為實用,若入夢還需艱難地近身觸碰才能發動,尤其物件若是甘棠那般氣血旺盛、神魂難近之人,這能力豈非形同雞肋?
那真正的觸發條件究竟是什麼?
許舟絞盡腦汁,也摸不著頭腦。
一陣強烈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今夜先是神魂出竅,後又莫名捲入汀蘭的夢境,精神消耗著實不小。他嘆了口氣,重新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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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知過了多久,在一片渾渾噩噩之中,許舟猛地睜開了眼睛。
或者說,他的意識被拋入了一個難以言喻的空間。
眼前並非熟悉的黑暗,而是一片無邊無際虛空。腳下沒有實地,只有混沌未明的霧氣翻湧,踩踏其上,卻虛不受力,彷佛懸於虛無。
抬頭望去,沒有天穹,沒有星辰日月,唯有混沌。
然而,在這片死寂的混沌中央,一個巨大無比的陰陽太極圖緩緩旋轉。
它的黑白魚眼彷佛蘊含著生滅之理,散發蒼茫的氣息,雖無巨響,卻讓許舟的靈覺感受到一種沉悶的轟鳴。
太極圖周圍,難以辨認的古老符文如同受到吸引的螢火,閃爍著光芒,它們遵循著某種玄奧至極的軌跡盤旋、流轉。
許舟的意識體僵在原地。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切。
「這……是誰的夢境?」
他下意識地低語,聲音卻如同被虛空吞噬,得不到任何迴響。
一股寒意順著他的意識蔓延開來。
這絕非尋常夢境。
他認知里的夢境,無論光怪陸離還是恐怖詭異,總帶著人的思緒與情緒。
可此地,只有冰冷、宏大、純粹到令人戰慄,彷佛直面著某種世界運轉的底層邏輯,毫無「人」的氣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向空間的正中央。
那裡,一道純白的身影寂然盤坐,懸浮於虛空之中。
身影的輪廓模糊不清,難以窺見面容。
但許舟的整個靈覺都在瘋狂尖嘯——他正面對著一個無法想像的、浩瀚強大的存在!
其威壓如同實質,冰冷沉重,壓得他的意識幾乎要碎裂、消散,如同螻蟻仰視亘古神山。
許舟不由自主地戰慄起來。
那是生命層次差距過大時,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懼與敬畏。
他渾身發冷,意識劇烈波動,彷佛下一秒就要崩潰。
他想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的「目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鎖在那白色身影之上,根本無法掙脫。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在意識深處吶喊,卻發不出任何聲息。
許舟試圖用痛感喚醒自己,卻意識到在此地他連「擰大腿」這個動作都無法完成。
劇烈的恐懼感傳來,卻毫無作用,他依舊被困在這片詭異的虛空。
完了!
緊接著,他發現連最後一點行動的自由也失去了。
不僅僅是視線,他整個意識體都被徹底禁錮,動彈不得,彷佛被凍結在琥珀之中。甚至連思維都開始變得凝滯、遲緩。
而那白色身影,自始至終都寂然不動,彷佛亘古如此。
但許舟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看」到了他。
一道冰冷、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穿透了他意識體的每一寸,直抵最核心的本質。
許舟的「心跳」如擂戰鼓,混亂與恐懼幾乎將他淹沒。
萬幸的是,那目光中似乎並無即刻的殺意,更多的是一種……疑惑。
「你……是誰?」
一道聲音直接迴蕩在許舟的意識里。
那聲音清冷、空靈,不帶絲毫情感。
許舟心頭巨震,此刻才隱約辨出,那白色身影似乎是一名女子。
他拼命想要開口回答,卻發現無形的枷鎖依舊禁錮著他,連最簡單的意念都無法傳遞出去。
「哦。」
那白色身影似是察覺到了他的窘境,極其輕微地抬了抬手。
霎時間,天空中那巨大無比的陰陽太極圖緩緩停止了旋轉。周圍流轉不息的無數符文也隨之光芒黯淡,彷佛時間在此刻凝滯。
施加在許舟意識體上的恐怖壓迫感驟然消失。
他猛地一「松」,意識體失重般跌坐在虛無之中,大口地喘息著。
他止不住地顫抖,心有餘悸地望著那道白色身影。
過了好一會兒,許舟才勉強壓下戰慄,艱難地站起身。
他不敢靠近,只是遙遙地、極其恭敬地向著那道白色身影行了一禮,聲音微顫:「晚輩……無意驚擾前輩清修,實乃不知為何會闖入此地,絕非有意冒犯,還請前輩恕罪。」
那道白色身影寂然未動,但許舟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審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大氣都不敢出,恭敬地垂著頭。
空間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許久,那道清冷空靈的聲音才再次直接迴蕩在許舟意識中,帶著疑惑:「怪哉……你之存在,與此地……竟有微末因果牽連?」
許舟心裡猛地一緊,根本不敢接話,只是將頭垂得更低。
他注意到,自己的意識體周圍,不知何時也瀰漫起一層極淡的、星輝般的光點。
「晚輩……北狄行商,周序。」
情急之下,許舟硬著頭皮編造了一個不易查證的身份,聲音乾澀。
那道身影似乎對此不置可否,或許根本不在意他是誰。那目光依舊停留在他身上,再次發問,問題卻越發玄奧:「你靈覺初開,步履此道……所求為何?亦是那虛無縹緲之長生否?」
「長生?」許舟一怔,下意識脫口反問,「前輩是指……修行神魂可得長生?」
話一出口,他立刻意識到失言,這無異於暴露了自己對此道的一無所知。
他又突然想到,難道入夢,本質是以神魂侵入他人夢境?如果真是這樣,在夢中之所為,豈不是能直接傷及他人神魂根本?
這能力的潛力很高啊。
「看來……你果真懵懂。」那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喜怒,卻讓許舟無地自容。
許舟沉默,不敢再多言。
那道身影也陷入沉默,彷佛在衡量著什麼。
過了片刻,她才再次開口:「那你且言,修行之路,漫漫求索,可能真箇觸及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