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事……」許舟擺擺手,聲音還有些發虛。
他剛想坐直些,一陣劇烈的、彷佛要撕裂魂魄的痛楚猛地攥住了他的頭顱!
「呃!」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子一軟,重重跌回椅中,眼前陣陣發黑。
「公子!」汀蘭嚇得丟開針線,撲過來扶住他,聲音都帶了哭腔,「您別嚇奴婢!您這是怎麼了?」
許舟雙手死死按住太陽穴,只覺得天旋地轉,思維如同凝固的泥潭,無法轉動分毫。強烈的眩暈感如同浪潮般將他吞沒,最終徹底失去了意識。
「公子?」
【記住本站域名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
「公子,您醒醒……」
任憑汀蘭如何呼喚,許舟依舊沒有動靜。
「公子,您別嚇我……我、我這就去找大夫!您等著,千萬別有事啊……嗚嗚……」汀蘭嚇得六神無主,愣了片刻才慌忙將許舟放平,哭著跑了出去。
恍惚之間,許舟再次睜眼,映入眼帘的仍是那片無邊無際的焦黑土地。
他心下稍安,掙扎著爬起身,挪到那株嫩綠的新芽旁。兩片稚嫩的葉片輕輕搖曳摩挲,一股溫和柔潤的能量便緩緩流入他體內,滋養著幾近枯竭的精神。過了好一陣,那鑽腦的劇痛才漸漸平息。
再一晃神,意識已回歸現實。他緩緩睜開眼,眼底布滿血絲。
沒過多久,院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汀蘭領著一位大夫匆匆進來,後面還跟著聞訊趕來的司琴和綠巧——她們本是來叫許舟去明鏡園的。夫人和二小姐此刻都已動身了。
這位劉大夫年約六十,頭髮花白,是蘇府慣用的老先生,就住在府內偏院,因此來得極快。
「姑爺,您這是怎麼了?」一進院門,司琴就蹙著眉問道,臉上寫滿擔憂。
許舟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嘴唇,低聲道:「沒什麼大事,就是起猛了,有點頭暈。」
汀蘭趕忙搬來凳子,又多點起兩盞油燈和蠟燭,小院頓時亮堂了許多。
許舟伸出手腕,劉大夫在椅邊坐下。他先細看了許舟蒼白的面色,才將三指搭上脈門,一邊凝神體會,一邊問:「只是頭痛?可還有別處不適?」
許舟搖頭:「就是頭……方才疼得厲害,像要裂開,躺下緩了這一陣,好些了。」
劉大夫捋了捋鬍鬚,眯眼又問:「往日可曾患過什麼大病?」
一旁的汀蘭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搶答:「沒有沒有,我家公子一向身體康健。」
劉大夫沉吟片刻,又仔細檢視了許舟的舌苔,翻看他布滿血絲的眼睛。一番查驗後,他神色略顯凝重:「姑爺脈象雖大致平穩,但氣血隱有躁動之象。觀您面色蒼白,目赤神疲,恐怕非起身猛烈所致。」
他頓了頓,兀自低語:「倒似練功行氣出了差池,心神損耗過巨……卻又有些不同,怪哉。」
許舟心頭一緊,面上卻強自鎮定,笑了笑說:「許是近來讀書耗神,夜寐不安,才至如此。」
劉大夫看了他一眼,並未盡信,繼續追問:「夜間睡眠如何?是多夢易醒,還是難以入睡?飲食可有變化?」
許舟想了想,答:「都與往常無異。」
劉大夫點點頭,不再多問,提筆開始寫方子:「老夫先開幾劑安神補益的方子,姑爺按時服用,調養些時日。平日還需靜心休養,切勿過勞。」
司琴急忙問:「劉大夫,姑爺這症候要緊嗎?究竟是什麼病?」
劉大夫不緊不慢地寫著方子,道:「無妨,並非大病。姑爺這是勞神過度,心脾兩虛。思慮過重,暗耗陰血,血不養心則神不安舍,脾虛則氣血生化不足,不能上榮頭面。」
司琴蹙著眉,一臉沉重地點頭:「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汀蘭猶豫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問:「司琴姐,這……是什麼意思呀?」
司琴抿抿嘴,誠實道:「我也沒聽太明白。」
劉大夫緩緩捋著白須,神色有些複雜地看了許舟一眼,終是簡單道:「意思就是,姑爺近來熬夜太多,沒睡好,把精神頭耗空了。」
「嗷嗷!」司琴頓時恍然大悟,「這個我懂了!」
劉大夫把藥方遞給隨行的小廝,小廝接過,轉身就小跑著出去了。
劉大夫又看了眼許舟,道:「讀書是好事,但過猶不及。姑爺需知一張一弛的道理,常起身走動,總悶在屋裡,神氣耗損,易生疾患。」話說得平常,目光卻似有深意。
許舟費力地撐起身,拱手:「謝大夫提點。」
劉大夫點點頭,拎起藥箱走了。
司琴和汀蘭趕忙過來,一左一右扶起許舟,將他攙回裡間榻上。
司琴安置好許舟,回頭瞅見牆角書架和桌上那摞書,忍不住叉腰:「姑爺!您就算要備考,也不能這麼折騰自己啊!身子本來就不算壯實,還日夜不停地讀,怎能不病?」
她語氣懊惱,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平日還總勞您給小姐想故事,定是累著了。」
許舟閉眼靠在枕上,只道:「一些故事而已,不費神。」
司琴嘆了口氣,語氣軟和下來:「您好好歇著,這幾日書就別看了,園子也少去。小姐那邊,我去說。」
綠巧也連忙道:「奴婢去稟告二小姐和夫人,說您身子不適,晚宴赴不了了。」
「有勞。」許舟笑了笑,面露倦容,合上眼。
司琴不再多話,輕輕拉了下汀蘭,兩人掩上門,腳步聲漸遠。
門一關,許舟就睜開了眼。
屋內靜了下來,燭火微微跳動。
他確實感到一種深切的疲憊,不是身上沒力氣,而是腦子裡發空,像是被什麼東西掏了一遍。但與此同時,體內那點星輝卻自顧自流轉著,一股溫潤而蓬勃的生機隨之擴散,如暗火流動,一點點修復著精神上的枯槁。
他想起甘棠那凌厲無匹的一劍。
天有三寶,日月星。人有三寶,精氣神。
莫非……
許舟心念微動,感知著懸於煌煌大日旁那縷新生的、銳利的氣息。
是以此作柴燒?
他斂起念頭,不再深想。
功法自行運轉,腦中刺脹感漸消,精力重新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