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淡淡瞥了一眼一旁噘著嘴、眼神直勾勾盯著自己的司琴,慢悠悠道:「某些人是沒份了。」
司琴:「……」
許舟不再多言,轉身便朝明鏡園走去。汀蘭趕忙跟上,經過司琴時,悄悄將另一束花塞進她手裡,低聲道:「司琴姐姐,公子給你的。」
一行人穿過數道垂花門廊,將至明鏡園時,便見綠巧早已等在岔路口,正伸著脖子張望。一見許舟,她立刻從鼻子裡輕哼一聲,別過臉去,只當沒看見。
可轉眼見到後面的司琴與甘棠,她立馬換了副笑臉,捏著裙角輕盈地蹦跳過去,親熱地挽住司琴的胳膊,聲音甜得發膩:「還是兩位姐姐有面子!我家二小姐三催四請都請不動的人,兩位姐姐一出馬,姑爺這就來了呢!」
許舟:「……」
步入明鏡園,但見湖光瀲灩,水汽微寒。
綠巧快走幾步,側身對許舟道:「二小姐和柳小姐、虞小姐已到了片刻,正在前頭水榭說話呢。姑爺,咱們直接去湖邊登船處吧。」
許舟頷首,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四周。園內僕役寥寥,湖邊靜靜泊著一大一小兩艘烏篷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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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巧指著那艘小船安排道:「二小姐她們坐大船。司琴姐姐、甘棠姐姐,姑爺,您三位就乘這隻小的。」
又對汀蘭道,「你隨我從九曲橋過去便是。」
汀蘭乖巧應下。
許舟走到小船邊,玩心頓起。他往日只見過景區遊船,何曾親手擺弄過?當下便道:「不必另尋船伕了,我來撐篙。」
「姑爺還會這個?」司琴訝異。
許舟已解了纜繩,走到船尾拿起竹篙,試著往水裡一捅,船身晃了晃。
他聞言回頭,咧嘴一笑:「不會啊。」
「……」
「放心,包在我身上。」他語氣篤定。
綠巧嘴角一撇,涼涼地道:「姑爺可仔細些,莫要翻了船。今日來的可是柳知府家的千金和虞家大小姐,若鬧出笑話,奴婢可擔待不起。」
許舟只作未聞,專心研究那根似乎不太聽話的竹篙。
「你!」綠巧氣結,扭過頭不再看他。
司琴看著兩人鬥氣,掩唇輕笑。
此時,一陣輕柔的談笑聲自不遠處的水榭傳來。
許舟抬眸望去,只見三位少女在丫鬟簇擁下正緩步走向湖邊。
居中一位由丫鬟小心攙扶,身披雪白裘袍,容顏清麗,氣質溫婉柔弱,正是蘇朝槿。
她左側一位少女,竟作男裝打扮,一身素白勁裝,玉簪束髮,英氣勃勃;
右側那位則身著藏青錦緞襖裙,金線繡著繁複雲紋,僅簪一枚青玉簪,模樣嬌俏可人。
三人顯然早已注意到湖邊動靜,目光不約落在試圖撐船的許舟身上。
那英氣少女挑眉,語帶好奇:「朝槿,這便是你那位姐夫?瞧著倒不像只會讀書的,還會擺弄船槳?」
嬌俏少女則微微蹙眉,低聲對蘇朝槿道:「朝槿,咱們姐妹游湖,帶上一位男子,是否……略顯不便?」
蘇朝槿柔柔一笑,聲音溫和:「秋池莫憂,我姐夫是讀書人,性子靜,平日難得出來走動。況且,你若有何詩詞上的疑問,正好可向他請教。」
她說著,向許舟方向微微頷首,「姐夫。」
隨即,她為許舟引見。那英氣少女是知府千金柳清安,嬌俏少女則是虞家大小姐虞秋池,皆是蘇朝槿的閨中密友。
許舟持篙立於船尾,湖水映著天光,將他略顯生澀的動作和那幾位大小姐打量探究的目光都籠在一片微漾的波光里。
許舟持篙立於船尾,見幾位小姐目光投來,便微微頷首致意:「柳姑娘,虞姑娘。」
柳清安與虞秋池亦同時回禮,神色間帶著幾分好奇與打量。
蘇朝槿看著許舟手中的竹篙,柔美的臉上掠過一絲訝異:「姐夫還會撐船?」
許舟答得乾脆,甚至帶了點理直氣壯:「不會啊。」
蘇朝槿:「……」
柳清安與虞秋池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
柳清安身為知府千金,對城中各家軼聞知之甚詳。早聽聞蘇家這位歸來的大小姐性情殊異,深居簡出,如今招了位贅婿,瞧著……似乎也非循規蹈矩之輩。
司琴見狀,忙笑著打圓場,聲音清脆:「我家姑爺最愛說笑,幾位小姐莫要當真。時辰不早,咱們快些上船吧,再耽擱下去,最好的月色可要錯過了。」
柳清安聞言,率先動作,她身姿利落,輕巧地一步便跨上小船,站穩後回身,伸手小心地將蘇朝槿扶了上來。?虞秋池則在丫鬟的略微攙扶下,也矜持地踏上了船板。
幾名丫鬟婆子欲跟上,柳清安與虞秋池幾乎同時擺手。柳清安道:「你們且在岸上候著,或是去水榭用些茶點。在蘇府園子裡,無礙的。」
一位候在船頭的健壯僕婦見狀,便解了纜繩,熟練地拿起另一支長篙,預備撐船。
許舟卻仍握著自己的竹篙站在船尾,轉頭對岸上的司琴和甘棠道:「二位,請上船吧。」
司琴眨了眨眼,看著那不算寬敞的船尾和許舟手裡那根顯得不太可靠的竹篙,猶豫一瞬,還是輕巧地跳了上來。
許舟又用竹篙輕輕點了點船幫,看向仍隱在柳蔭下的甘棠:「甘棠姑娘,該出發了。」
「棠棠,快些,就等你了。」司琴也笑著催促。
眾目睽睽之下,甘棠冷著一張俏臉,自陰影中緩步走出。
行至岸邊,她盯著那隨波輕晃的小船,竟罕見地遲疑了片刻,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足尖一點,輕盈卻略顯僵硬地躍上船,落在靠近船頭的位置,整個過程透著一股近乎視死如歸的緊繃。
許舟饒有興味地瞥了她一眼,這姑娘,莫非怕水?
甘棠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目光,立刻側過臉去,抱著劍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連帶著那束花也被緊緊摟在懷裡,只是耳根處似乎微微透出一點薄紅。
許舟瞧著甘棠那強自鎮定的模樣,嘴角彎了彎,不打算逗她。
他握緊竹篙,看準水面,猛地發力一戳!
「嘩啦——」
竹篙入水,船身應聲劇烈一晃,登時像被無形的手撥弄的陀螺,不受控制地在原地疾旋了兩圈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