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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今晚別跑了

  小…姐?!

  許舟眼角猛地一抽,瞬間明白了什麼!自己被這丫頭騙了!早上在園子裡她分明暗示這是來自京城的表小姐林羨如!

  那白衣女子並未回應司琴,覆著白綃的臉微微轉向許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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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許舟心中驚濤駭浪,不知該如何開口時,一個清冷、平靜,卻異常悅耳動聽的聲音,從那輕紗後緩緩流出,字句清晰:「昨夜,為何要跑?」

  許舟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不是據說又盲又啞嗎?!這不僅能說話,聲音還這麼好聽?!到底外界傳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心臟狂跳,面上卻強行鎮定,立刻躬身行禮:「在下昨夜酒後失儀,深恐唐突了小姐。自覺出身微賤,蒲柳之姿,實難匹配小姐仙人之資,一時惶恐無措,方才行差踏錯。還請小姐恕罪。」

  白衣女子靜立原地,白綃後的面容看不出絲毫情緒。

  她身後,那身著烈烈紅裙的甘棠,懷抱烏鞘長劍,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劍鋒,鎖定在許舟身上,讓他脊背發涼。

  小院內的空氣,彷佛在這一刻凝滯了。

  片刻後,蘇瑤雲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卻不再是追問,而是一句聽不出喜怒的吩咐:「今晚,別跑了。」

  許舟愣了一下,沒想到對方會這樣說,他心神一定,收斂所有雜念,恭敬應道:「是。昨夜是在下荒唐,今晚絕不會了。」

  蘇瑤雲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緩步向院外走去。甘棠立刻緊隨其後。

  司琴笑嘻嘻地推了還愣著的許舟一把:「姑爺,快跟上呀!該去給老爺夫人敬茶了!」

  去往正廳的路上,司琴依舊像只歡快的雀鳥,蹦蹦跳跳。許舟快走幾步將她拉到廊柱旁,壓低聲音無奈道:「司琴姑娘,你不地道啊!早上在園子裡,你可是明明暗示我那是京里來的表小姐林羨如!害我差點出醜!」

  司琴立刻眨巴著大眼睛,擺出一副比他還委屈的表情,唉聲嘆氣道:「哎呀姑爺~您這就錯怪奴婢了!奴婢…奴婢其實也有『眼疾』的呀,偶爾看錯人、認錯身份也是有的嘛!姑爺您心胸寬廣,這也要跟一個小小丫鬟計較嗎?」

  許舟:「???」

  司琴卻彷佛找到了理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前面幾步遠的甘棠聽到:「明明早上姑爺還對著人家誇讚『天下第一好看』,說什麼『比甘棠姐姐還要美上幾分』……甜言蜜語哄得人家暈頭轉向,轉頭就因為這點小小『眼誤』來找人家麻煩……姑爺真是好沒道理……」

  走在前面的甘棠抱著劍的手臂似乎微微緊了一下。

  許舟頭皮一麻,立刻挺直腰板,面向甘棠的方向,正氣凜然解釋道:「司琴姑娘切莫胡說,毀人清譽!在下其實患有嚴重的『臉盲之症』,在我眼中,除卻自家小姐風姿絕世、銘刻於心,其餘女子面貌,於我而言實難分辨,只覺得大抵…都差不多。」?

  「……」

  司琴張大了嘴,像是被噎住了,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最後才悻悻然憋出一句:「姑爺…您、您這話說得…可真是…滴水不漏……」

  她眼珠一轉,忽然又湊近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賊兮兮地笑道:「怪不得那日我在東市麵攤,瞧見姑爺您對著幾位食客,能把自個兒誇得是『天上有地下無』,什麼『學富五車』、『人品俊雅』、『風姿卓絕』……原來是有著這般深厚的『說話功底』!小女子真是佩服!佩服!」

  許舟腳步驟然一頓,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東市麵攤?!她當時居然在場?!?他瞬間回憶起自己當時對著那群路人胡吹大氣、自賣自誇的場景,一股強烈的社死感湧上心頭,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徹底干沉默了,恨不得當場用腳趾摳出一條地縫鑽進去。

  司琴看著他這副窘迫至極的模樣,得意地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蹦跳著跑了兩步,又忽然想起什麼,折回來湊到許舟身邊,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聲音壓得低低的:「喂,別傻站著啦!馬上到正廳見老爺夫人了,姑爺可得謹言慎行,恭恭敬敬的,我家老爺一向寬和,就算你說錯兩句也不會太過嚴苛,但夫人那邊不一樣,你可別犯渾惹她不快!」?

  她說著還晃了晃手指,見許舟點頭,才又蹦跳著追前面去了。?

  許舟深吸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臉上的熱意,硬著頭皮跟上。

  一行人來到正廳。

  廳堂寬敞,布置得既雅致又不失威嚴。許舟收斂心神,垂眸眼觀鼻鼻觀心,正準備恭敬行禮,目光謹慎地向上掃去,只見主位上坐著兩人。一位是身著靛藍常服、面容溫潤儒雅、嘴角含笑的的中年男子,正溫和地看著他們,便是岳父蘇儒朔。

  而另一位……

  許舟的目光觸及另一位時,瞳孔驟然一縮,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那是一位身著絳紫色緙絲錦袍、頭戴赤金點翠抹額、氣質雍容華貴的婦人。她面容保養得極好,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人,眉眼間卻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嚴厲氣場。

  而這張臉——赫然便是清晨那個在園中對他百般苛責、言語尖刻的「老媽子」。

  此刻,她正端坐在象徵著女主人的尊位上,用那雙銳利的眼睛,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許舟腦中瞬間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原來那根本不是什麼管事媽媽,而是他的岳母大人親自下場試探!

  他背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連忙深深低下頭,不敢再看,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丫鬟悄無聲息地奉上茶盞。

  許舟極力穩住顫抖的手,依著入贅的禮數,屈膝跪地,雙手將茶盞高舉過眉,聲音儘可能平穩:「小婿許舟,恭請父親大人、母親大人用茶。」

  蘇儒朔原本正端坐著,見他遞茶的姿勢格外鄭重,竟愣了愣,抬手虛扶了一下:「不必行此大禮,尋常女婿見岳丈,哪用這麼拘謹?」

  話剛說完,他又像是想起什麼,輕咳一聲補充,「倒是我記岔了,入贅的規矩不同,是該講究些。」

  許舟:「……」

  這位岳父大人似乎……對禮儀比他還陌生?

  端坐一旁的岳母大人從鼻子裡幾不可聞地輕哼了一聲,並未立刻接茶。

  蘇儒朔率先接過茶盞,飲了一口,和聲道:「起來吧。既入蘇家,便是一家人,往後這些虛禮能省則省。男兒膝下有黃金,我蘇家不看重這個。」

  他放下茶盞,目光溫和卻帶著幾分鄭重地看向許舟:「許舟,今日喚你前來,別無他事,唯有一言相囑。瑤雲我便託付於你了,望你日後能真心待她,護她安好,莫要讓她受了委屈。你可能做到?」

  許舟起身,再次深深一揖,語氣無比鄭重:「岳父大人教誨,小婿字字銘記於心。此乃小婿本分,縱力薄能鮮,亦必竭盡所能,不敢有負所託!」

  「好。」蘇儒朔點了點頭,面露些許欣慰。

  而那位真正的岳母大人,自始至終未發一言,未飲一口茶,只是那冰冷而銳利的目光,始終如影隨形,彷佛要將許舟從裡到外徹底看穿。

  蘇儒朔看著他,又道:「至於入贅改姓之議,就此作罷。你依舊姓許。日後你與瑤雲若有所出,孩子隨你姓許,亦無不可。只要你待瑤雲好,蘇家並非拘泥古板之家。」

  「我知道你是讀書人,入贅蘇家難免受些閒言碎語。我在朝中尚有幾分人脈,若你專心治學,日後科考之事,我可運作一二,幫你謀個正經出身,待你有了官職在身,也就不必頂著『贅婿』的頭銜讓人看不起了。」?

  這承諾極為寬厚,顯露出極大的誠意。

  許舟心中微震,再次深深一揖:「多謝父親大人厚愛!」

  「嗯,你且先下去吧。」蘇儒朔揮了揮手。

  許舟依言恭敬告退,緩步退出大廳。

  行至門外廊下,他內力已有根基,耳力遠比常人靈敏,隱約聽到廳內傳來岳父蘇儒朔壓低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的勸慰:

  「……疏雨,你這又是何苦?既已同處一個屋簷下,總不可能避而不見,這不是辦法。好歹給這孩子幾分好臉色,日子總要過下去……」

  隨即,一個冷冽的女聲響起,正是那位「岳母大人」林疏雨:「我今日肯坐在這裡,未曾當場給他難堪,已是給了天大的顏面!莫非還要我對他笑臉相迎不成?儒朔,你莫要得寸進尺!」

  蘇儒朔似乎被噎了一下,嘆息一聲,後續的話便低不可聞。

  許舟腳步未停,面色平靜地走過轉角,心中卻已明瞭:這位岳母大人林疏雨,對自己這贅婿是極為不滿的,今日肯露面,恐怕已是極限。

  「無所謂。」?他心中暗道,「本就是互利互惠。我得存身之所、修煉之資,蘇家得……無論他們需要什麼。至於真心接納,日久方長,強求不得。眼下,提升實力才是根本。」

  抬眼便看見司琴和甘棠依舊安靜地候在遠處廊下。許舟沒有過去,只對身邊的汀蘭微微頷首,便帶著她徑直返回自己所居的小院。

  回到小院,石桌上已擺好了早餐。一籠熱氣騰騰的肉包,幾樣精緻小巧未曾見過的面點,還有一碗熬得金黃濃稠的小米粥,簡單卻透著用心。

  汀蘭臉上露出欣喜:「公子,這蘇府的早飯……比我們在定國府時好多了。」

  許舟點點頭:「嗯,吃吧。」

  他說著便在石凳上坐下,雖然剛剛吃過不少點心,但是還是能吃得下。

  汀蘭卻猶豫了一下,小聲道:「公子,奴婢……奴婢還是站著伺候您用吧。方才回來路上,我悄悄問了下人,聽說蘇府規矩重,主僕界限分明,不像咱們以前那個小院……奴婢怕被人瞧見了,對公子不好。」

  許舟伸向包子的手頓住了。他看了一眼汀蘭小心翼翼的神色,又想到方才廳內岳母那冷冽的態度,心中瞭然。在這裡,一步行差踏錯,都可能成為被攻訐的藉口。

  「好。」他沒有堅持,只是默默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味道很好,但此刻吃起來,卻另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這蘇府的飯,也並非那麼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