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舟回過頭。櫃檯後,劉老頭正噼里啪啦地撥弄著算盤,頭也不抬,聲音乾巴巴地甩過來:「看什麼看,結帳,結完趕緊滾蛋,別耽誤老夫做生意。」
那名喚汀蘭的小丫鬟,怯生生地從腰間摸出一小塊不足額的碎銀,雙手捧過去:「劉大夫…張管家說…府上這個月支用緊張,先、先給您這些…剩下的,能不能…記我帳上?」
她越說聲越小,頭幾乎要埋進胸口。
劉老頭抓起那點碎銀,掂了掂,又丟回小秤上,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他瞪了那點銀子半晌,又抬眼瞅了瞅面前這一主一仆——一個傷痕累累沉默寡言,一個可憐巴巴手足無措。
他最終極其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是驅趕蒼蠅:「滾滾滾!看著就心煩!算我老頭子倒霉,碰上你倆討債鬼,藥錢先欠著!利錢照算啊!別想賴!」
「謝謝劉大夫!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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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蘭如蒙大赦,連連鞠躬,臉上瞬間雨過天晴,趕忙拉起許舟的手就往外走。
許舟沒說什麼,跟著她踏入清晨冷冽的空氣里。
他心下疑慮更重:看自己這身破舊行頭和丫鬟那點寒酸的碎銀,這「定國府庶子」的日子恐怕比表面光鮮的普通人家還不如。那這丫鬟……
「公子,」汀蘭卻是個閒不住嘴的,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起來,「您是幾天前老爺突然吩咐我去接您回來的呢!剛才我偷跑出來時,還聽見老爺在和客人談話,大夫人和二夫人也都在場,他們好像…好像在商量您的親事呢!」
「成親?」許舟腳步微頓。
「是呀公子!您已經成年了,是該成親了呀!」汀蘭用力點頭,隨即又狐疑地歪頭看他,「公子,您怎麼了?是不是傷口又疼了?臉色看著不大好。」
「沒事,」許舟搖搖頭,冷不丁冒出一句:「只是沒想到,我這命硬得,居然還能趕上成親這種好事。」
汀蘭被噎了一下,眨眨眼,沒太明白,但很快又樂觀起來:「公子別擔心!我聽小翠姐姐他們說啦,雖然您是庶出的,但只要成了親,府里按規矩就會分給您產業呢!到時候您就能有自己的小院子和鋪子,再不用看人臉色啦!」
許舟淡淡「嗯」了一聲,不再多言。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一座府邸映入眼帘。朱漆大門寬闊氣派,門前持戟侍衛披甲而立,眼神銳利,兩旁石獅子睥睨威嚴。灰瓦簷下掛著「定國府」字樣的白燈籠,門楣上高懸「世澤綿長」的金字匾額。
然而汀蘭並未引他向正門,而是拉著他拐進旁邊一條窄巷,從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門走了進去。
府內亭台樓閣,飛簷斗拱,與門外的氣派相得益彰。但他們只是穿過一道道僻靜的迴廊和拱門,越走越是偏僻,最終停在一個狹小破敗的院落前。
院牆斑駁,門扉半朽,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裡面灰敗的木紋。幾棵枯樹在院裡歪斜著,積雪覆蓋了小院大半,只勉強掃出一條窄窄的小徑,透著一股蕭索淒涼。
許舟站在門口,沉默地打量著這具身體未來的「家」。
汀蘭趕緊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小跑進去,從屋裡端出個舊火盆,手忙腳亂地點燃:「公子,外頭冷,快進來烤烤火,暖和暖和!」
許舟跨進院子,看了眼那微弱的火苗,道:「這點火,還沒劉老頭吹鬍子瞪眼時出的氣暖和。」
汀蘭:「……」
公子好像真的哪裡不一樣了。
許舟仔細思忖著。劉老頭顯然知根知底,怪不得說話總帶著那股子恨鐵不成鋼又懶得多管的彆扭勁。所以,自己這個「定國府庶子」,還是個窮秀才,處境堪憂。
而荒郊野外那場謀殺……府內有人容不下他。
父親?若是他下手,不必幾天前特意叫人接回來。大機率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夫人,或是那位看似溫婉的二夫人了。
寒風卷著雪沫拍在臉上,許舟望著這四方天井,一股冰冷的無力感漫上心頭。
怎麼不「叮」呢?
按套路,此時腦海里不該響起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眼前彈出半透明光幕,釋出「宅斗生存」或「逆襲打臉」的初始任務嗎?
金手指到帳了,卻只是個啞巴系統?就讓我干聽著別人心裡那點算計,然後自個兒在這感嘆世態炎涼人心險惡?
這可真是……太環保了。
如今要靠山沒靠山,要武力估計也打不過門口那石獅子,破局?難不成靠嘴,去把對頭都氣死嗎?
「公子,您在想什麼呢?」汀蘭好奇地歪著頭,小手在許舟眼前晃了晃。
許舟剛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尚未開口,院門外便傳來一道不高不低、透著公事公辦意味的男聲:「三公子可回來了?老爺請您即刻去前廳會客。」
汀蘭扭頭一看,趕忙小聲催促:「公子,是張管家,您快些去吧。」
許舟依言起身,就在這一剎那,一道冰冷、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叮!危機抉擇系統繫結成功!」
緊接著,兩行泛著微光的字跡直接投射在他的視界之中:
【選項一:應允前往會客廳。獎勵:特殊能力·危險預知(初級)】
【選項二:拒絕前往,稱病不出。獎勵:銅皮鐵骨(被動挨打時痛感減輕10%)】
許舟腳步幾不可查地一頓,心頭巨震——還真的來了!
只是這選項二的獎勵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心酸。
「我選一。」?
他在心中默念。眼下情況未明,獲取主動預警的能力遠比被動減傷重要。
「獎勵已發放。」系統聲音沉寂下去。
許舟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快步走向院門。
門外,一位身著灰色錦袍、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垂手而立,面容刻板,正是張管家。
「三公子既已回來,便請隨我來吧。還請先稍事整理儀容,莫要怠慢了貴客。」張管家微微躬身,語氣禮數周全,卻也僅止於禮數,透著疏離的客氣,目光平靜無波,彷佛只是在處理一件尋常差事,並未多看許舟一眼。
許舟低聲試探:「張管家,可知父親召見,所為何事?」
「老爺的心思,豈是我等下人能妄加揣測的?三公子去了便知。」張管家回答得滴水不漏,側身引路,態度無可指摘,卻也感受不到半分對府中公子的熱絡。
許舟不再多問,沉默地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數道月亮門與曲折迴廊。廊外庭院深深,樓閣精雅,彰顯著定國府的煊赫氣派,但這些繁華似乎都與許舟無關。沿途遇上的些許僕役,見到張管家便低頭避讓,對後面的許舟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微微頷首,並不多加關注,彷佛他只是管家身後一道不起眼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