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完全亮,陳默就醒了。
隔壁傳來微弱的呼吸聲,千仞雪還活著。
他坐起來,揉了揉臉,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蹲在門口,洗了把臉。
旁邊傳來動靜,隔壁的門也開啟了,一個瘸腿老頭探出半個身子,看到他咧嘴笑了一下。
「喲,你小子還活著呢?」
「活著,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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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姓李,大家都叫他李瘸子。以前是個魂聖,武魂被廢之後腿也斷了,跑到廢墟區開了個黑市小攤。
「聽說你昨天帶回來一個人?」
李瘸子拄著木棍走出來,湊到陳默面前壓低聲音。
「你小子不會是去武魂城那邊撈了什麼油水吧?」
「我哪來的油水可撈?」
「那你從哪弄來的人?」
「撿的。「
「你他娘的騙鬼呢。」
李瘸子的話還沒說完,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瘦小男人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瘸、瘸叔!那批貨被扣了!城門那邊說廢墟區的人不准進城擺攤。」
李瘸子的臉色變了。
「什麼?誰說的?」
「七寶琉璃宗的人,他們說上頭查得嚴,怕有人藏匿武魂殿餘孽,全面封鎖了。」
李瘸子沉默了一會兒,罵了一聲,把木棍往地上一杵,轉身往回走。
「他媽的,這日子還讓不讓人活了。」
他走出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陳默。
「小子,提前跟你說一聲,保護費該交了,魂獸潮馬上就要來了,你交不上錢,沒人會搭理你。」
陳默點了點頭。
「知道了。」
李瘸子哼了一聲,走了。
陳默站在原地,把剩下半瓢水澆在臉上,冰涼的感覺讓腦子清醒了一點。
行了,想那麼多沒用,先活下去。
他回到屋內。
千仞雪正靠牆坐著。
「外面怎麼了。」
「沒什麼,封鎖了而已。」
「封鎖?」
「對,七寶琉璃宗的人下令封城,說是查武魂殿餘孽。」
千仞雪沒有說話。
「怎麼,覺得自己連累了這裡?」
「你不怕?」
「怕有用嗎?」
陳默蹲下來,撿起一根枯枝在地面上劃了幾下。
「這裡以前住著十幾戶人,這幾天已經走了大半,現在還剩下四戶,包括我們。」
他用枯枝畫了一個圈。
「這個圈是魂獸潮的路徑,每次獸潮來的時候,廢墟區首當其衝,每次會有人來保護,能擋住百年以下的魂獸,但是要交保護費,一年三塊金魂幣。」
「百年魂獸都打不過?」
「你現在也打不過。」
千仞雪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地上那個圓圈上。
「你交得起嗎?」
「交不起。」
「3個金魂幣都交不起?」
「你以前是不是沒見過窮人?」
陳默把枯枝丟開,拍了拍手上的灰。
「放心吧,我會想辦法。」
外面傳來尖銳的罵聲。
「操你媽的!今天沒打到獵物你還有臉回來?!」
然後是頭碰到牆的悶響。
接著是一個女人帶著哭腔和討好的聲音。
「明天、明天我一定打到的,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媽的明天明天,你昨天也說明天!老子養你有什麼用?一條狗都知道看家,你連口肉都帶不回來!」
又傳來人被踢翻的聲音,然後是壓抑的嗚咽。
千仞雪的身體僵住了。
她側過頭,目光穿過門的縫隙,看向外面的街道。
一個壯漢正拽著一個女人的頭髮,把她從地上拖起來,往牆上狠狠撞。
女人額頭上全是血,整張臉都被血糊住了。
壯漢罵罵咧咧地踹了她幾腳,轉身回去了。女人癱坐在地上,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千仞雪瞳孔里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這就是廢墟區,這就是她現在的世界。
就要這樣活著嗎?
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魂契烙印提示:目標親密度下降,當前值-130】
陳默瞪大了眼睛。
「親密度還能降?」
他看著那個數字,嘴角抽了一下。
「已經負到姥姥家了,還能往下跌?」
千仞雪低著頭,攥緊了自己的手指。
陳默看了她一會兒,轉身走到屋角,從一個木箱子裡翻出一塊布。
「把臉擦了,血糊糊的看著瘮人。」
千仞雪抬起頭,看著那塊布,擦乾淨,然後呢。
她想起了剛才那個女人。
臉上乾乾淨淨的,但是天天被打。
那些買她們的魂師,不就是為了看著她們的臉才更興奮嗎?
她伸手接過布,低下頭,把布貼在了臉上。
她擦了兩下,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他等一下真的要對她做什麼,她拿什麼反抗。
這個念頭剛升起來,眉心一股劇痛傳來。
千仞雪整個人猛地一抖。
那塊布從她手中脫落,掉在地上,她的視線變得模糊,耳朵里嗡嗡作響。
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叫出聲。
陳默站在一旁表情複雜地看著她。
「你不會又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吧?我只是讓你擦個臉。」
千仞雪沒有回答,她趴在草墊上渾身發抖。
【親密度:-140】
陳默看著那個數字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
「算了,你繼續擦,這回別再胡思亂想了。」
他轉身走到門口,背對著她。
千仞雪伸出手,重新撿起地上那塊布。
她慢慢地把臉上的血污擦乾淨,布很粗糙,碰到傷口的時候會帶來一陣銳痛。
她咬著牙繼續擦,乾涸的血塊被一點一點蹭掉,露出了底下的皮膚。
當最後一塊污漬被擦去的時候,陳默轉回身來。
他愣了一下。
他想過她的臉洗乾淨之後會好看,畢竟那是天使神,但他沒想過會好看到這個程度。
她的眉骨的線條乾淨利落,嘴唇完美,最讓人移不開視線的是那雙金色的瞳孔,帶著一種天生的高傲。
陳默移開了視線,從胸口拿出了之前的系統獎勵,千人千面項煉,戴上之後,每個人看到的都是不同的人。
「戴上。」
「這是什麼?」
「能讓你活命的東西。」
千仞雪沒有追問,伸手拿過去戴在脖子上,然後她低著頭,把手裡的布放在膝蓋上,她的指尖在小幅度地發抖。
那塊布上還殘留著一點水汽,她又餓又渴,理智告訴她不能這麼做。
千仞雪低下頭,伸出舌尖,在那塊髒破的濕布上舔了一下。
那一瞬間,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陳默看著她,千仞雪的臉從脖子根開始紅了上來,一直紅到耳根。
她猛地把那塊布砸在地上,扭過頭去,肩膀劇烈地起伏。
陳默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去。
「餓了吧,我去弄點吃的。」
他走出去,關上了門。
透過門的縫隙,他看到千仞雪依然低著頭,肩膀發抖,金色的頭髮散落在肩頭。
他關上門,轉身走進旁邊那間更小的棚屋。
他從陶罐里倒出最後一把米,又從房樑上取下一小塊風乾的肉。
陳默一邊做飯一邊想,得去給她買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