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下去,」李牧轉頭對身邊的傳令兵道,「等蠻子進入床弩和投石機的射程之後,先不要急著打他們的步兵,給我集中火力打他們的衝車和攻城塔,把那些大傢伙砸爛,剩下的人就算再多也爬不上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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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兵領命而去。
城下的蠻族陣列開始緩緩移動了。
這一次他們的推進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顯然大單于給出的命令是「不惜代價抵近城牆」。
李牧看到蠻軍陣列中那些換了裝的將領們分散在各個方陣里,有的蹲在盾牌後面,有的藏在衝車的擋板後方,還有的乾脆趴在步兵佇列中間,用普通士卒的身體做掩護。
由於衣物相同,人數又太多……很快,李牧便失去了他們的蹤跡。
而大單于本人則依然沒有出營。
他躲在後方,透過傳令兵的號角和旗語來遙控整個戰場。
城下的蠻軍已經越推越近了。
沖在最前面的蠻人步卒,開始向城外府兵們挖出的壕溝內填沙袋。
城頭上,床弩率先開火,粗重的弩箭呼嘯著射向那些步卒。
緊接著投石機也發出了怒吼,石彈越過城牆,精準地砸向那些緩慢移動的衝車和攻城塔。
「轟!」
一台衝車的木質頂棚被石彈直接砸穿,碎木和鐵屑四濺,推車計程車卒倒下一片。
另一台攻城塔的側翼被床弩射穿,整個塔身歪斜著卡在了半路上。
但蠻族的兵力實在太龐大了。
前方的人倒下,後方的人立刻填補上來。
沙袋雖然被弩箭和石彈打散了不少,但玉門城外的壕溝還是在以極快的速度填平著。
李牧看著那些不斷涌過來的蠻族士兵,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將狙擊槍收起,緩緩從懷中取出了兩面旗幟。
一支血旗。
一支五色尊令旗。
「傳我的號令,」李牧沖著傳令兵高聲道:「第二營到第十三營,準備集合聽我號令!等到蠻人臨近後,十二個營從西門和北門同時出擊,分成三路……兩路從側翼包抄他們的填河隊伍,一路從正面壓住他們的衝車。」
傳令兵聞言瞪大了眼睛。
主動殺出去?
這不是在開玩笑吧?
要知道如今玉門城內滿打滿算也只有三萬多兵馬,而城外的蠻子卻足有二十萬,雖然這次出動的可能沒有這麼多……但從這漫山遍野浩浩蕩蕩的動靜來看,六七萬肯定是有的。
三萬對六七萬……這顯然是極大的劣勢。
「次帥大人三思啊!我們能夠依靠城牆固守城池就已經不錯了,倘若出城迎戰,萬一敗了,南境就要徹底完了!」傳令兵顫聲道。
李牧轉頭看了傳令兵一眼,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那傳令兵被這一眼看得渾身一凜,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按我說的去做!」李牧的聲音不高不低:「蠻子現在正在填壕溝,他們的陣型被衝車和攻城塔拉成了一條長蛇,首尾不能相顧!最前面的人忙著填土,最後面的人還沒跟上,中間那段就是他們的軟肋。」
「別說三萬人,就算是八千人,只要找准位置也能將他們打的屁滾尿流!」
傳令兵咽了口唾沫,終於用力點頭,轉身飛奔而去。
李牧觀察著城下蠻軍的動向。
城下的壕溝已經被填出了好幾處可供通行的窄道,蠻族步兵開始越過那些窄道向城牆腳下推進。
蠻族的十幾架投石車,此時也進入到了射程之內,開始被人轉動著蓄力,準備投擲石彈。
「用力!」
數十名蠻族士卒用力轉動著絞盤,最前方那架體型最大的投石車大臂發出吱扭扭的聲響,一顆沉重的石彈被放在兜網內,慢慢被下拉到最極限的位置。
正當旁邊的旗官準備下令投擲石彈時。
突然,玉門城的城頭上,再次響起了一道和之前同樣的爆響。
狙擊槍的咆哮。
再次響起。
只見那架投石車的大臂上突然暴起一團木屑,緊接著,原本已經承受巨力、繃的緊緊的粗壯大臂瞬間斷裂,伴隨著咔嚓嚓的巨響,繩索、鐵皮彈的到處都是!
幾名旁邊的蠻軍士卒被繩索甩在身上,瞬間骨斷筋折!
李牧站在城頭上,透過瞄準鏡看到這一幕,手指從扳機上挪開,嘴角浮起一絲微笑。
狙擊槍第三槍,毀掉了蠻族威力最大的那架投石機!
「該死!」
蠻軍後陣中,一名穿著普通皮甲的將領狠狠跺腳,正是負責指揮投石車方陣的萬夫長赫連勃。
他眼睜睜看著那架最大的投石車在一聲怪響後四分五裂,臉色鐵青。
「又來了!」旁邊的副將壓低聲音,臉色發白,「將軍,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隔著這麼遠不僅能夠把人打成兩截,還能打碎這麼粗的大臂,這……」
「閉嘴!」赫連勃咬著牙,「繼續推進!剩下的投石車給我往前推!大單于有令,今日必須把玉門城的城牆砸開缺口!」
副將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什麼,轉身去傳令。
剩下的十幾架小型投石車繼續被推著向前,士卒們低著頭,弓著腰,生怕那詭異的響聲再次降臨到自己頭上。
城頭上,李牧沒有繼續射擊。
那架最大的投石車已經毀了,剩下的小型投石車對玉門城牆的威脅有限,不值得再浪費子彈。
更何況……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李牧回頭看了一眼城內。
第二營到第十三營的府兵已經在各自指揮使的帶領下開始列隊集結,黑壓壓的人頭在城門內側涌動,甲冑摩擦的聲響、刀盾碰撞的聲響、低聲傳令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帶著一種壓抑著的躁動。
那是猛獸即將出籠前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將目光重新投向城下。
壕溝已經被填出了五條可供通行的窄道,蠻族步兵正從那幾條窄道中蜂擁而出,向著城牆腳下推進。
衝車和攻城塔在後方緩慢跟隨,被填平的窄道對他們來說還不夠寬,工兵們正在兩側繼續拓寬。
而蠻軍的中段……
正如李牧所說,因為前軍填壕、後軍跟上,中間的佇列被拉得極長,最薄弱的位置正是那些剛剛越過壕溝、還沒來得及重新整隊的方陣。
他們的側翼幾乎是不設防的。
就是現在。
李牧突然沖著下方高聲喊道。
「開城門!出擊!」
沉重的城門在絞盤的轉動下發出沉悶的聲響,緩緩向內開啟。
早已列陣完畢的府兵們爆發出震天的怒吼,從西門和北門同時湧出!
他們分成三路,兩路沿著城牆外側快速向兩側迂迴,繞過蠻軍的前鋒直插中段側翼;一路正面壓上,直衝那些正在填土的蠻族步卒!
蠻軍前鋒正埋頭填壕,突然聽到側面傳來震天的喊殺聲,轉頭一看,頓時大驚失色。
玉門城的府兵竟然主動殺出來了!
緊接著,這種震驚變成了狂喜。
「哈哈哈,王府的府兵竟然主動殺出來了!」
「他們找死!」
「原本還頭疼這城牆還如何打破,現在看來,是我們多慮了!」蠻軍陣營中,許多將領都大喜過望,興奮的無以復加!
攻城戰,他們不擅長。
但正面搏殺……他們還沒怕過鎮南王府的府兵!
箭塔上。
李牧看著兩支軍隊即將撞在一起。
他左手拿起血旗,先是輕輕揮動了一下。
一瞬間,一股磅礴的力量從虛空中迸發,落在衝出城門外的那些王府府兵身上。
緊接著,他舉起右手的五色尊令旗,迎面指向城外的蠻軍陣營。
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
「風!」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