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動作十分迅速,他們沒有絲毫停留,快步向南營門狂奔而去。
夜色中腳步聲雜亂而急促,火光被遠遠甩在身後。
南營門內側,哈丹果然已經將人馬集結完畢。
五千名士卒擠在一片列在營門內側的空地上,目光齊刷刷看向從黑暗中奔來的朮赤一行人。
哈丹見到朮赤渾身是血的模樣,臉色驟變,立刻大踏步迎了上來道:「將軍!您……」
「我沒事。」朮赤喘著粗氣,抬手制止哈丹的詢問,「營門開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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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卸了門閂,外面暗哨也被拔掉了。」哈丹壓低聲音,「隨時可以走。」
朮赤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大營。
遠處監軍營地方向已經亮起了越來越多的火把,隱約能聽到號角聲和吆喝聲。
看來剛才殺阿圖魯的時候,動靜肯定已經傳了出去。
監軍似乎正在聚攏人馬。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諸位弟兄,我朮赤無能,只能害的你們背井離鄉……倘若你們有想要留下的,我絕不強求,你們都是普通士卒,即便是大單于也不會太為難你們。」朮赤翻身上了一匹備好的戰馬,一抖韁繩,率先朝南營門衝去:「願意跟我走的,我們現在出發!」
起事之前,朮赤早已讓自己麾下的千夫長將訊息傳遍了自己部落的所有人馬。
這些人都是他的嫡系,同宗同族。
他們很清楚蠻族內的生存法則有多麼殘酷,所以此時在聽到朮赤的話後,沒有一人表示反對,想要繼續留在蠻軍大營之中。
伴隨著沉重的營門被推開,五千人魚貫而出。
他們腳步踏在營外的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響,像一片無聲的潮水漫過黑暗的原野。
前方不遠處,建業城的輪廓隱約浮現在夜色之中。
城頭上還亮著星星點點的燈火。
朮赤縱馬疾馳,渾身的傷口都在劇痛,但他攥著韁繩的手卻攥得極緊。
到了。
就快到了。
只要把這兩顆人頭交到李牧手上,建業城的城門就會為他開啟。
……
建業城內。
李牧本已經打算睡下,突然有個校尉匆匆而來,神色緊張道:「次帥!蠻族的大營有異動,北門外發現大批人馬打著火把朝城門方向而來,約莫數千之眾!」
聞言,李牧的一點睡意瞬間蕩然無存。
數千人馬?
難道是朮赤的人?
難道對方已經拿下來投名狀,砍了其他兩名萬夫長的腦袋?
這也太快了吧?
李牧深吸一口氣,立刻站起身來開口道:「走,去城頭瞧瞧!」
很快,正在飲酒的眾多王府將領們也得到了訊息,齊聚城頭。
夜風襲來。
李牧站在垛口位置向外看去。
雖然夜黑如墨,但遠處那片火把匯聚成的光河太顯眼了。
那是一支由數千支火把在曠野上排成的一條蜿蜒隊伍。
眼下,那支隊伍正以極快的速度朝建業城方向推進。
而在那支隊伍身後約莫兩里處,則有一片更加密集的火光緊追不捨,數倍於前者,喊殺聲隱隱可聞!
李牧眯起眼,透過遠處火把的光亮,看到了最前面那支隊伍的旗幟,正是巴圖之前形容過的……朮赤部落的旗子!
「看來還真是朮赤的人。」
「次帥,這是怎麼回事?蠻族內部出現亂子了?」一名將領看著這一幕,有些摸不著頭腦:「我怎麼看著像是有人在逃命,有人在追殺?」
李牧清了清嗓子,將自己之前向朮赤提出的要求說給了眾人聽。
「原來如此!」那將領聞言點了點頭道:「那現在看來這朮赤應該完成了您的要求,這才敢率領部眾投靠,我們要出城接應他們嗎?」
李牧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城下那片快速逼近的火光與後方追兵之間來回逡巡,手指輕輕叩著城垛的石磚。
他有些猶豫。
朮赤雖然主動向自己投誠……但這群蠻子說不定也會玩什麼詐降的套路。
倘若對方真下了狠心,用赫連隼和阿圖魯的人頭當誘餌,誆騙自己開了建業城的城門,讓朮赤這幾千人進了城後,對方突然反水,和城外的蠻子裡應外合……
即便自己最後能夠鎮壓動亂,建業城也要元氣大傷!
「次帥?」身旁的將領又催促了一聲。
「再等等。」李牧的聲音平靜如常。
城下那支隊伍越來越近了。
藉著火把的光,依稀能看到最前面騎在馬上的那道身影渾身是血,腰側掛著兩個鼓鼓囊囊的氈布包裹。
正是朮赤。
他身後是五千餘名步騎混雜的部眾,許多人都顯得十分恐慌,邊跑邊回頭張望,顯然被身後的追兵攆得很緊。
後方那片追兵約莫有上萬之眾。
火把鋪天蓋地,馬嘶人喊聲震耳欲聾。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隊騎兵,彎刀高舉,已經咬住了朮赤隊伍的尾巴。
「叛徒,死!」
「殺光他們!」
「不能讓他們投靠齊人,這是整個蠻族的恥辱!」
伴隨著暴戾的呼喊聲,那隊騎兵揮刀便向朮赤的屬下砍了下來。
很快,兩股人馬便城外的曠野上絞殺在一起,刀光在火把映照下明滅閃爍,慘呼聲與金鐵交鳴聲伴隨著夜風灌上城頭。
「次帥,他們打起來了!」城頭上的將領們看得目不轉睛,「朮赤的人正在被追兵屠殺!」
李牧依然不動。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城下那片廝殺戰場,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朮赤的人馬且戰且退,不斷地朝城門方向靠攏,追兵則死咬著不放,刀刀見血毫不留情。
若有心詐降做戲,做到這種程度倒也不是不可能,李牧見過更逼真的騙局。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追兵中有人高聲呼喊,聲音中充滿了真實的憤怒與狠毒。
而且那些刀鋒砍下去,砍的都是脖子、面門、胸膛,刀刀致命,沒有半點留手的意思。
短短几十息過去,地面上至少已經倒下了兩百具屍體。
若是苦肉計,代價太大了。
城下的戰鬥越來越慘烈。
朮赤的隊伍被截成數段,後方的人馬死傷枕藉,屍首橫七豎八倒在曠野上,火光中能看到殷紅的血浸透了草地。
朮赤本人被圍在核心,左突右沖。
他胯下戰馬已經換了第二匹,渾身上下浴血,仍在拼命朝城門方向劈殺。
「李牧將軍!李牧將軍救我!」
「我已按照你的要求,斬殺赫連隼與阿圖魯,求你快開城門!」他一刀逼退一名追兵,而後解開腰上的布袋,高高舉起兩顆頭顱,嘶聲力竭的向城頭上喊道。